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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我惊道：&ldo;那小公子救不活么？秺侯夫人年头才失了一子，如今这胎又……她如何承受这接踵而至的丧子之痛？现今秺侯如何？&rdo;

&ldo;秺侯只道了句，天意让他无子。&rdo;姬池摇头叹息，又道：&ldo;大将军震怒，斥责日常为秺侯夫人诊脉的太医丞失职，如今少府上下战战兢兢，而我，只得暂缓替县官诊治之事了。&rdo;

姬池无计可施，为陵儿诊治之事只得暂时作罢，金赏遂时常陪伴陵儿以方便给姬池传话。一个月后，我算着平君产期将至，遂将之前备好的妊妇月子用物寻出，欲送至尚冠里。我方行至家门，门外有一辎车由远及近而来，正停于我面前。我望见此车上悬着霍字铭牌，驾车之人似是霍兮姜处的家奴。我正想着可是兮姜来寻我，只见车上走出一妙龄少女，其容色艳丽，头饰华贵，身穿繁复的曲裾深衣，神情颇为倨傲。她踩着躬身的奴仆背脊走下车后，对着车内道：&ldo;五姐，是此处了，下来罢。你方才出月，当心风大！&rdo;其语气透着不屑，似是踏足了肮脏之地般。辎车内走出另一女子，身着厚重玄服，头脸亦包裹紧实，只露出双眼。这女子缓缓走下辎车向我行来，我虽未得见她容颜神色，却亦从她双眼处窥得重重哀怨与不甘。我倒抽一口冷气，上前一步作揖道：&ldo;这位夫人与这位女公子有何贵干？&rdo;那少女杏眼圆睜傲然道：&ldo;你这妇人好不知礼，见到……&rdo;少女身旁的玄服女子止住那少女咄咄逼人之势，只上前朝我幽幽道：&ldo;你便是杨女史之母？杨女史长出倾城容色，尚在椒房殿时便已引得一众少年思慕不已……原是其父母皆是姿容出众之人。&rdo;

这女子话一出口，又是乘兮姜的辎车前来，我便笃定了她即是金赏之妻霍氏，她身旁那桀骜之势与霍云如出一辙的少女称她五姐，便应是霍光扶正的显夫人之女霍成君。我见那霍氏眼神幽怨，语意讥讽，遂定下心神行礼道：&ldo;见过秺侯夫人。&rdo;

霍氏却未言语，我只得保持行礼之姿。我无奈道：&ldo;家夫出征在外，我一小妇人不知礼数，请侯夫人见谅。&rdo;说完我便退至一旁，躬身而立。霍成君拉一拉霍氏衣袖骄横道：&ldo;五姐，这妇人粗鄙无礼，对你不恭不敬，你快给她些颜色瞧瞧！&rdo;

霍氏忽而叹口气，转身道：&ldo;她说得对，将士出征在外，留京的家眷不得无故苛待。外子领平凉数万休屠部众，我身为他正室夫人，竟没想到这茬。&rdo;她对霍成君幽幽道：&ldo;小妹，我们回罢。&rdo;

霍成君回头瞪我一眼，心有不甘随霍氏离去。我待那二人远去，将手里妊妇之物送到尚冠里，便匆匆去寻姬池，将方才霍氏借兮姜马车欲至我处寻衅之事说出。姬池沉吟片刻，道：&ldo;我去寻秺侯商议。&rdo;

我原想问为何霍氏竟知晓秺侯与思儿的私情，然我转念一想，大凡在意夫君的女子，哪有对夫君心中所系一无所知呢？况且霍氏连失二子，如今其幽怨之色亦不难领会了。我只得让姬池转告金赏，莫轻视妇人之智，以免祸起萧墙。

孟冬之际，杨瓴终是自辽东归来。我将他上上下下查看一番，杨瓴无奈搂住我笑道：&ldo;阿凰，此次战事只是由小股乌桓乱党挑起，平乱之事一切顺利，为夫并未受伤。&rdo;我抚着他左眼下胎痕，轻声嗔道：&ldo;幸得方入冬你便归来，你如今已近四十，我真是担心你的身子如何扛过辽东苦寒……&rdo;我尚未说完便被杨瓴吻住并将我推至榻上，他边飞快解着我衣裙边吻着我耳际道：&ldo;你竟然质疑为夫身子？为夫这便给你瞧瞧厉害……&rdo;杨瓴颌下新生的胡茬扎在我脖颈，我被杨瓴吻得手足无措，只得由着他上下其手胡来了。

翌日杨瓴休沐在家，我将霍氏曾到访之事说出。杨瓴道：&ldo;华起亦向我提过，然此事涉及秺侯后宅……也罢，秺侯手掌斥候要务，我还是与他提提为妙。&rdo;

元凤六年的冬日，长安朝堂一片平静，陵儿身子未见大恙，纵然偶有风寒，亦几日便痊愈。杨瓴间或带回些思儿自鄯善传来的只言片语，我既心酸又欣喜，对女儿的愧歉让我无法释怀，只得时常去尚冠里看顾平君一解忧思。

元日过去不久，平君临盆，产下一子。我将新生的婴儿洗净包好，递到询儿手上。询儿少时抱过思儿与鲁地家中的幼儿，因而此刻抱小婴儿手势并不生疏，还轻轻逗弄起儿子来。我进屋照顾平君，许夫人亦在，正絮絮叨叨地对女儿说着月子里头各种忌讳与吃食。我见平君听罢皱起眉头，小脸很是委屈，遂上前拉过许夫人，对平君道：&ldo;你且安心，一切自有家人照看好，你在月子里头除去哺辱便多些休息，祖姨母这便喊病已进屋来陪着你可好？&rdo;

平君一听到病已便欢欣应下，待询儿进屋后，我拉着许夫人到屋外，只听许夫人低声抱怨：&ldo;这女儿大了，只顾着女婿，眼里都没有我这母亲……&rdo;

我轻笑安慰道：&ldo;我家的女儿亦是如此，总归有这一遭的，夫人看开些罢。&rdo;许夫人想到我的女儿远嫁西域，好歹平君是嫁在左近的，便不再说了。

我在尚冠里帮着照应，路过前堂时，却见张贺正与一男子说话。只见那男子已是花甲之年，身形仍是魁伟，虽身着便服却端然而立，不怒而威。那男子道：&ldo;曾孙得子，吾亦可慰他大父在天之灵了，张令多年看顾皇曾孙亦是辛劳。吾听闻，这些年来史家亦明里暗里照料曾孙？&rdo;

张贺躬身回道：&ldo;回大将军，史家为曾孙祖母外家，又是鲁地望族，曾孙幼时尝寄居史家年余，史氏族人照料曾孙自是在所不辞。只是鲁地离京甚远，纵然心有余却力难所及，只于曾孙重要时节方来京探望。&rdo;

我听张贺称那男子为&ldo;大将军&rdo;，方知此人竟是霍光。只听霍光又道：&ldo;吾却听闻，曾孙祖母史良娣，有一幼妹嫁于长安，其夫为杨丞相族弟，现为中郎？&rdo;

我听到霍光竟提及我夫妇，心头不禁咯噔一下。张贺避重就轻回道：&ldo;曾孙多年来与仆相伴，那杨氏夫妇与仆偶有来往，皆是为曾孙置办些物器，并无深交。&rdo;

听到张贺这番对答，我心里方安然几分，霍光却又问道：&ldo;那曾孙可是有一表叔，常年奔走于西域，且与吾儿禹与吾侄孙云有来往？&rdo;

张贺忙道：&ldo;那位应是史良娣义侄，仆与此人只是泛泛之交，只知其随义阳侯平定楼兰，其余皆不甚了解。&rdo;

霍光沉吟许久，方道：&ldo;日后得空，吾遣长史与史家人等详商罢……曾孙还是有劳张令细心照料了。&rdo;

张贺迭声应下，霍光遂朝门外走去。彼时询儿家中众人皆聚在后堂处忙活，霍光与张贺密谈之处并无旁人，而我无意经过却探听得如斯秘辛。幸而我习武多年，身形未被霍光与张贺发现，此刻我只得强压心头不安，悄声疾步离开前堂。

我脑中不断回想霍光方才所言，心下惊疑不定。趁着平君将婴儿抱去哺辱的空当，我拉过询儿至一僻静出问他：&ldo;病已，你如今可是与彭祖一道在其父的右将军府上做事？你都做的甚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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