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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我摇摇头，好奇道：&ldo;后峰？那处有何乾坤？&rdo;

&ldo;那处有座四方塔，藏经楼阁楼里禁书的原本便是封存其中。&rdo;

&ldo;竟有这事，我们可要去那塔里观摩？&rdo;我想起在小阁楼时看到的禁书残本，一时心痒便想去寻根究底。

&ldo;四方塔内机关密布，就凭你如今修为，不怕死的话可以去闯闯。&rdo;伯甦嗤笑。

我被伯甦噎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闭嘴，不再提此话题。

如此百多年岁月倏忽而过，我仍旧勤勉修习，课余时不忘与伯甦打闹互损，斗鸡下棋。我已学精，对付伯甦力有不逮时，我便会搬来穆瓴帮忙。伯甦对此无可奈何，只好撂下一句&ldo;你这笨鸟就知道找小白脸&rdo;后，抬腿遁走。

我熟稔地在黄梅花树下开始不要脸，无论学到什么我都用埙胡吹一通给那孩儿听。现下她已成婴儿状，原是个漂亮的女娃娃。师尊看着她笑不拢嘴，我遂求师尊让我给她起名字，师尊允了。我翘望她满身华光于黄梅花影里疏落独立，便唤出&ldo;疏影&rdo;二字，师尊对这个名字亦甚是赞许。我又问疏影姓什么，师尊闻言脸色稍变，只说日后再提。

我心下奇怪，当晚我把寝舍殿门下了五重禁制，用新学的稽识术探看了疏影的元神。看别人元神的法术有数种，可这是十分缺德的行为。学宫所授的稽识术是非常平和的术法，须是被探者对施术者信任至极，施术之人才能顺利进入被探者元神，若被探者对施术者怀有一点戒心，施术者即使强行进入被探者元神，亦须臾便被逼出来，且施术者极有可能遭反噬。

疏影对我极其依赖，我相当顺利地入到她的元神里。只见她元神透出一抹柔嫩晕黄，十分明净，我进入不久便见到了一处被封起的记忆。我上前欲解开细观，却发现那封印异常牢固，我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解开了五分。然而就是这五分记忆，便已让我瞠目结舌，惊慌失措中我连术毕出她元神时都几乎行错，险遭反噬。

我于配殿中回想方才所见，浑身上下止不住颤抖。疏影，她姓穆！她是穆瓴亲妹！他们的母亲是师尊胞妹，父亲则原是蛟族少主。他们一家在外被恶人追杀，穆少主为护当时已近临盆的发妻与爱子穆瓴，不幸坠亡于一处山涧。师尊胞妹亦身负重伤，带着穆瓴逃至玄杞峰寻师尊，并强行催生，产下当时魂魄未齐的疏影，又把这段记忆制出两份各自封入穆瓴兄妹俩的元神里，待疏影魂魄补齐，这段记忆便于兄妹二人元神内自行解封。师尊胞妹于疏影出生两日后油尽灯枯，重归混沌。

这仅是一半，便已是一段刀山血海的过往。我拂开殿门禁制，脚步虚浮不知能往何处，恍惚间我一脚踏空，整个人直直摔往殿外，额头重重磕在台阶上，顿时血流如注。浑浑噩噩间我听见穆瓴略带慌张的嗓音：&ldo;云绛！&rdo;

我如同骤然找到目标的迷路者，循着他的方位伸手并颤声呼唤：&ldo;穆瓴……穆瓴……&rdo;

须臾间穆瓴奔至我跟前扶住我双臂，并捧起我那半脸血的脑袋，心疼道：&ldo;没酒气啊，你怎的摔成这样？&rdo;说着便想扶我进殿里。我拉着他语带哀求道：&ldo;先别进去，我闷得很，想在此透透气。你去打盆水来给我洗洗脸可好？我的眼睛被糊住了……&rdo;

穆瓴只得扶我在殿门外坐下，方转身去取水。我使出疗伤法术把额头伤口理过，穆瓴轻手替我擦净脸上血迹。我心绪趋稳，问他道：&ldo;你怎的过来了？&rdo;

&ldo;你今日于学堂里落下一书简，我想着你明日早课要用，便送来此处&rdo;，他皱眉，&ldo;你今日可是遇上麻烦了？竟如此惊惶。&rdo;

我摇摇头，只道：&ldo;你能伴我在此静坐一阵么？&rdo;

穆瓴轻轻握住我手道：&ldo;好。&rdo;

彼时已入夜，无月无星，我举头呆望漆黑苍穹。过了许久，我转头问穆瓴：&ldo;你会记起你母亲么？&rdo;

穆瓴一愣，惘然道：&ldo;或许当时年幼，我已记不清母亲模样。&rdo;

我心念一动，陡然脱口道：&ldo;你今夜宿在我这处可好？&rdo;说完我又觉着这话似有些不妥，却又说不上来有何异样。

穆瓴脸色却倏地一变，先是错愕而后惊疑，问道：&ldo;你今夜……吃错药了？还是方才……磕傻了？&rdo;

我却问道：&ldo;你可信任我？可会觉着我有害你之心？&rdo;

穆瓴叹口气，抬手摸着他左眼下鞭痕，苦笑道：&ldo;我自是信任你，你害我的还少么&rdo;，他拉我起身道：&ldo;你今日心绪不定，我先扶你进殿去给你敷些伤药。&rdo;

我扯着他的袖子，带着些哭腔撒娇道：&ldo;你今夜就留下陪我嘛。&rdo;

穆瓴无奈：&ldo;还有半年就是你千岁生辰了，怎的还像个幼童般撒娇要旁人陪寝呢？&rdo;

我胡搅蛮缠：&ldo;那你留是不留？&rdo;

穆瓴哭笑不得道：&ldo;我……我留下，你……你且听话，我给你敷伤药。&rdo;

我貌似乖顺般由穆瓴替我包扎好伤处，然我右手却一直抓着他衣角不放。穆瓴叹气，&ldo;你已在殿门处下了五道禁制，我要走也走不了，你何必多此一举。&rdo;

我讷讷道：&ldo;我并非想害你……&rdo;

穆瓴表情像要哭，&ldo;云绛，我……我从未曾认为你要害我……唉，你今夜如此折腾，想必是累了，我既在此陪你，你便上榻睡吧，我先坐一阵禅。&rdo;说完他走到我往日打坐之处，背对我坐下，调息入定。

我上榻躺下，保持着睡姿不敢动弹。就在我快支撑不住要活络一下筋骨时，穆瓴终是起身向我走来，我即刻闭气假寐。他替我掖好被角，低低道了句&ldo;还真是只笨鸟&rdo;，便斜倚在我榻边睡下了。我待到他呼吸均匀后，便掐个昏睡诀让他彻底睡沉，而后我使出稽识术，进了他元神里。

穆瓴是已近一千八百岁的成年男子，比起疏影那柔柔的元神，他的自然冷冽犀利许多，然而两人气息极似，果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元神里记忆良多，均是层层叠叠，却也流光溢彩，想必他是内心真挚敞亮的坦荡人。我行至深处，果真见到了那份与疏影同样的被封起的记忆。我转眸间，竟然在角落里看到了另一份记忆。这份记忆亦被封起，看封印却像是由师尊下的。我试着触碰那封印，却比前一份更难解开，我只隐隐瞥见穆瓴幼时见着了追杀他父亲的暴徒头领，但那头领的模样一闪而过，我只辨出个大致轮廓。师尊封起穆瓴年少时目睹父母横死的惨烈记忆，大抵是未免让穆瓴陷入仇恨深渊里，然而弑亲之仇不共戴天，师尊打算何时让穆瓴兄妹手刃仇人呢？

我给穆瓴下的昏睡诀渐次散去，他睁开美目缓缓坐正，望向坐在他身旁一脸肃穆的我。不知为何，我似是对他那比剪水还要幽深的双瞳无法抵御，每当他若有似无的眼风或柔或利地扫过我，我便似思绪无所遁形，全被他看去了一样。而此刻，我心里念了十数句佛经偈语，都难抵他若有所思的凝视，我不由自主浑身颤抖起来。穆瓴温声低语问道：&ldo;云绛，为何还不睡？&rdo;我再也忍不住，拉着他绕到配殿后的跨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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