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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穆瓴大惊失色，忙上前扶我。我深吸口气，正要搭着穆瓴肩头歇一阵，我周身蓦地升起天火金焰，原本扮作书僮的伪装立时化为乌有，及地长发于漫天火光中吹起，我隐约听得穆瓴一声&ldo;阿凰！&rdo;的惊呼，便被天火盘绕，与外间完全隔绝。

我于天火金焰包裹里浑身僵硬，心跳愈加疾速，且见不着穆瓴也听不到他声音，我呼喊了几声却无济于事。我无助枯坐，虚空中传来梵音阵阵，竟是《涅槃经》。我闭眼吟诵，终是将慌乱的心绪平和下来。过往记忆如同开闸潮水般涌现，长于梧桐谷的懵懂岁月，昭禺学宫的青葱静好，凡间数十载风云变幻，历练归来后冲突遍布与爱恨交加，两地权谋博弈中我心灰意冷以死赎恶……我的涅槃，渡了何人，又化去了何事呢？

我微微睁眼，只见混沌中缓步走来一人，其步态沉稳，行动中又带了丝痞气，待其走近，我见到他一双桃花眼的左眼仍如记忆中那般明亮，而其右眼却似古井般幽深无波。我心中一惊，上前一步指着他右眼处颤声道：&ldo;阿兄……阿兄，你的眼睛……&rdo;

&ldo;绛儿，为兄……有生之年竟可与你重逢！&rdo;阿兄哽咽而激悦，抱住我喜极而泣。

我心中五味杂陈，待阿兄平静了些，我问他道：&ldo;阿兄，我们现下此处是何地？&rdo;

&ldo;为兄此前遇了……一劫，如今终是与你一般涅槃归来。现下，是我兄妹二人的涅槃之火相合，你我第七重天火的修习，功德圆满了。&rdo;

我望向阿兄右眼，道：&ldo;阿兄，你……真真圆满了么？&rdo;

&ldo;缘来缘去，终是天意弄人罢了……&rdo;，阿兄语带感伤，苦笑了一声，道：&ldo;绛儿，你我同胞，自是心意相通，若同时各自心念凤诀凰令，便可破开此火。&rdo;

&ldo;阿兄，外头那起包藏祸心的恶徒，你可对付得来？&rdo;我殷殷问道。

&ldo;那起乌合之众，本已收拾了十之八九，你甫一现身，确可将余下之人震慑。&rdo;阿兄沉吟片刻，嘴角噙着冷笑，道：&ldo;你我收起天火后，显了真身示于众人面前，那起见风使舵的小人定当震惊不已。&rdo;

我与阿兄以掌心相抵，各自默念凤诀凰令，四周天火立时收回我兄妹手中。我与阿兄显出真身，一声凤啼凰鸣响彻云霄，七彩麟羽如霓虹般光芒万丈。在场的鸾族族众皆惊奇景仰，有人高呼道：&ldo;神君圣女皆涅槃而归，佑我鸾族盛世长安！&rdo;众人闻言纷纷俯首下拜。

阿兄自去扫除枭族余孽，我化回人形落地后，被后头悄然而至的熟悉怀抱紧紧拥住。我心头气恼，使劲挣脱穆瓴，睨着他含悲带喜的美目，怒道：&ldo;我怀胎远不止这月份罢？你早知我有妊，却担心我记起旧事，遂一味隐瞒，竟还借着我对凰簪的怀念下手封我记忆？你所为与从前向我下蛊有何不同！&rdo;

&ldo;阿凰，你莫气急，当心身子，为夫……&rdo;穆瓴边说边伸手欲拉住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穆瓴手臂，并打断他关切的话语，只恨声道：&ldo;我乃远古神袛嘉禽，你是新晋的瑞兽，我神阶原高于你，你不能越级对付我便使尽心机欺瞒于我，你这作为叫我如何与你生儿育女！&rdo;

穆瓴被我一通斥责，脚下陡然一顿，忽而朝我扑通跪下求道：&ldo;阿凰，从前，从前确是为夫错怪了你，还妄图以蛊制你来去……为夫犯下大错，眼见你……你神形俱灭，为夫这千年来日日活在悔痛之中&rdo;，他朝我膝行两步，攥紧我手道：&ldo;阿凰，为夫历经千年方得飞升重塑你形体，本是要与你重聚后向你诚心致歉，再向神君求娶你并昭示天下的。然你刚醒时伯甦便断出你原已带了仙胎……那时正是神君麻烦不断之际，若是让你获知兄长有难，你的性子岂会坐视？定然不顾自身设法前去营救的……&rdo;

我被穆瓴一席话说得不知作何反应，愣怔间穆瓴忽而手下用劲将我一扯，我失了重心跌坐在他怀里。只听得他于我耳边呢喃：&ldo;伯甦断出你身怀两个仙胎……阿凰，你可记得我们的思儿与念儿？&rdo;

我心头大骇，双手覆于小腹上，不可置信道：&ldo;你……你是说，我的女儿们，在，在此处？我的思儿，我的念儿，她们回来了？&rdo;

穆瓴温热掌心附上我手，与我一道轻抚我小腹，低低道：&ldo;我还一直记着她们的模样，念儿娇憨可人，思儿清纯妍丽……阿凰，上一世女儿们跟着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楚，为夫如何也忘不了念儿去时那张苍白的小脸，为夫给她盖上外袍时真想就此随她同去了……还有思儿，也不知她当年在凡间可有善终……&rdo;穆瓴哽咽道：&ldo;阿凰，为夫就这一次机会得以与思儿念儿再续父女前缘，你……你有气尽管往为夫身上撒，千万别气坏了自己又伤了女儿……&rdo;

我心中惊悸无以言表，千般柔肠转结，终是化作一叹。穆瓴鼻尖轻刮我耳畔，柔声又问我道：&ldo;阿凰，随为夫回梧桐谷去可好？&rdo;

我噘嘴道：&ldo;不成！&rdo;

穆瓴皱眉，美目里的落寞连浓密的长睫亦遮盖不住：&ldo;阿凰，你当真要弃了为夫？&rdo;

我忽而微笑着拍拍肚皮道：&ldo;我饿得脚下发软呢，如何有力气回谷去？&rdo;

穆瓴恍然一僵，继而亲吻我脸颊，轻笑道：&ldo;为夫这便带你去寻吃食。&rdo;

我凝望穆瓴因笑而眯起的眉眼，其左眼角处落下一颗晶莹泪珠，伴着眼角后微微泛起的鱼尾细纹。我忽而心中悸动不已，轻抚着他泪珠划过的眼下瘢痕，悄声问他：&ldo;瓴君，你今时年岁几何了？&rdo;

穆瓴自贴身处取出凰簪，替我绾起长发，并轻声道：&ldo;为夫而今已近三千。&rdo;穆瓴如墨玉流光的瞳仁里倒映出我的脸，我耳中只听得他深情似海的嗓音：&ldo;阿凰，你如今仿佛仍是初入学宫时的俏丽模样，你这性情霸道的女子，才初次见面便抄鞭子往为夫脸上打来，自此你便在为夫心里萦绕，从未罢休……&rdo;

我吻过穆瓴脸上泪痕，抬手伸进他颈间摩挲着玉瓶，与他相视莞尔，此生不渝。

（正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　　瓴哥和凰妹的故事告一段落了，凤兄、某甦、小黄蛟、包子们的人生，将在后续的百炼回首里呈现，敬请期待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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