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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忽然，她觉得对面有人看着她，是一双温热的眸子，他的衣衫坐下时轻轻浮动，有一只，正展翅的大雁。

她盯着那只莺茶色羽翼的大雁，他不作响，她也未敢抬头。

她为何不敢抬头？理由正如他坐在她对面，却不说话一样。要的只是见一面吗？可是见了面，却又奢望着能再做别的事。那便停在此刻就好了。可怎么会停？如何面对呢？正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才在面对面时，无法对照，无法对视。

世事变迁。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不知如何与她开口。是生疏吗？不。是太熟悉了。是在梦里熟悉，心里熟悉。就如林念日日可以看到紫烟飞走，紫纱断日，太熟悉了。然而，世事繁杂变换，他们不知道如何去忘却，去断，去放下。

只知道，做什么是错，面对儿女情长，却又不知道，做什么是对。

&ldo;归……&rdo;锦声本要叫，立刻迟疑的偏偏头。这时却听见他笑着唤:&ldo;锦声，好久不见。&rdo;

她惊讶的扭回头，看向方才未叫出口的归雁，他如过去一样笑着，像个少年，像个孩子。

然而，他眉眼存雪，眸底落霜，天星照掌门年少担重任，天星照落云道长失去消息，归雁道长究竟能不能坐稳位子，夏家遗仕竟成了一派掌门……

他应当担下些什么？他连一个她都担不了。

不对，他应当担不了。此刻，她，是整个苗毒。

&ldo;好久不见，归雁。&rdo;她轻声应了一句。声字飘入他心，弱弱的飘在水面上，似是飘在水面上用草穗当的芥舟。不知为何，如此小的舟，风一过，舟翻时竟掀起了动海之涛。

&ldo;最近怎么样？&rdo;锦声看向手里的茶杯。

&ldo;还好，你呢？&rdo;

&ldo;不错吧，掌门嘛，吃香喝辣。&rdo;她说的话，没一丝活泼劲儿，仿佛吃香喝辣得罪她了一样。

紧接着，又是好一阵不言语。锦声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怒眸看向归雁:&ldo;何苦呢？既然不能说话，便离开吧！我喝了这杯茶，也不会坐在这了。&rdo;

归雁看着她，看着她气上了头，看着她气慢慢过去，撑起来的身子又慢慢垮下。

他慢慢站起身:&ldo;身不由己……&rdo;说罢，他又推翻自己的上文，苦笑道:&ldo;己不由心，身也难由己……可我们这些睡觉都要抱着刀的人，如何己由心……&rdo;

他就站在亭子门口，过了一会儿，离开了。

锦声看着他的背影消逝，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只一瞬间，泪堤便崩塌了，风开始哭嚎起来，她的身影，也颤抖起来。

归雁来到正堂，坐了有一阵子，才等到几个熟人。有的，不是欣喜的，有的，是欣喜的。这不欣喜的，是玲门门主高荀，与玲门宋鸿春，高疆。欣喜的，是高不落。

&ldo;高先生。&rdo;归雁笑着迎上去:&ldo;真是许久未见。&rdo;

高不落笑着拍拍归雁的肩，又看向归雁身后的归雀:&ldo;归雀也比原先看着稳重多了。&rdo;

归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ldo;是掌门兄长的教导。&rdo;

高不落打趣归雀:&ldo;如今也知道谦逊了。&rdo;

归雁看向高不落身后，见空空如也，就奇怪道:&ldo;风姐姐未与先生一起吗？&rdo;

&ldo;……&rdo;高不落敛去笑意，沉寂一会儿，又笑着回:&ldo;这些事，就先不提了。说说这次迭主打算吧。&rdo;

归雁与高不落走到案后，跪坐下来，与送茶的下人应了礼，说:&ldo;当然是反抗的。要与彼阎洞，玲门抗争。大哥生死未卜，怎么就妄下定论……&rdo;

说着，就皱起眉头:&ldo;更何况，彼阎洞还囚禁我师叔……&rdo;气上心头，一掌，便拍裂了桌案。

&ldo;哎，这些人，也不为自己积些德……&rdo;归雀无奈的托着腮帮子，感慨道。

高不落饶有深意的笑着摇头:&ldo;高荀的麻烦，已经来了。&rdo;

玲门里当然不止高不落一个明白人，早就有人对高荀做法的不满。擅自用《攻》术就不对，如今，竟与朝廷勾结，更是飞语连天。有的人联名请求高荀给予玲门上下一个说法，若是不服众，就应当退位，另选他人上位。只是联名信送到了高疆手里，就没再往上呈了。高荀心里有谱，连着杀鸡儆猴了三天。只是这高疆心里的谱，高荀只参透了表面，未看到其中。

高荀以为，高疆只是怕她发怒而牵连自己。而她想不到高疆，也有二心。高疆不过是想事态继续恶化，待到玲门弟子积怨深厚，群起而攻之时，他，就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ldo;玲门人玩的花得很，咱们可不明白。&rdo;归雁笑着打趣。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高荀跨过门槛，来到案后坐下。婢子把竹帘拉起来，与高荀舀上茶，才告退。宋鸿春眼睛上缠着白纱布，看来伤还没有好彻底。宋鸿春与高疆二人坐在高荀身后席位。

&ldo;归雁道长，别来无恙啊。&rdo;高荀举起茶杯，与归雁行礼。

归雁拂拂袖子，佯装疑惑，未应礼:&ldo;我与门主无交际，何谈别来？&rdo;

高荀并未动色，勾勾嘴角，轻啄了一口茶水，放下:&ldo;那这杯茶，便是我们初次交际之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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