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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李渊又令宇文颖前往庆州宣召杨文干来仁智宫见驾。谁料宇文颖竟将李建成被囚的消息泄漏给杨文干知道，杨文干立时起兵作乱，率领万余兵马抢占宁州，兵锋直逼仁智宫。李渊大惊之下一边下令左武卫将军钱九陇及灵州都督杨师道抵御，一边急召李世民来见驾商议军情。

李世民进入殿中时，殿内诸人均已屏退，只有李渊独自坐在龙座之上相候。

李世民行过参拜之礼，平身抬头之间，忽见上面坐着的父亲满头白发、容颜憔悴，竟似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李渊此时已过六旬，但平日锦衣玉食、心无挂碍，保养极好，头上本来白发很少，面色更是红润光洁，不减当年。此时却是面上枯黄、双眼深陷、布满红丝，额上平添了好几条皱纹，老态毕现。李世民没想到杨文干兵变之事对老父打击如此之大，惊骇之余愧疚之意顿生，不由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的脸色。

李渊说过杨文干叛变的事，便停了口，只盼李世民自己开口请求领兵平叛。可是李世民只淡淡的道：&ldo;杨文干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竟敢反叛朝廷，我看他不出几日就会败亡。&rdo;

李渊沙着声音，道：&ldo;听说杨文干来势汹汹，只一日之间已攻下宁州，恐怕此人并不简单。&rdo;

&ldo;他手下不过万余人，何足道哉？父皇若是担心，随便派个将领去，也足以应付他了。&rdo;

李渊&ldo;嗯&rdo;了一声，却不见他再说下去，只得又道：&ldo;若仅杨文干一人之事，那他当然不足畏。但是……你也知道的，他事奉建成，关系非比寻常……&rdo;他又收了声音，看李世民的反应，却见他仍是低头不语，自己的话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了一下便消失无踪，象是跌进了无底深渊。他暗暗叹了口气，又道：&ldo;建成是太子，他……唉，只怕会有很多人响应呢！&rdo;

李世民回了一句：&ldo;是，父皇英明！&rdo;又不吭声了。

李渊又急又气，心想：&ldo;我的言外之音已经说得这么白了，你怎么会还听不出来？分明是有意装傻不搭理我，莫非是想跟我讨价还价？&rdo;但这时他只能指望李世民出兵，便有满腔怒火也只能忍着，咽了一口气，才道：&ldo;不如……你亲自去一趟吧！&rdo;

这话一说完，殿内又是一片死寂，李世民似是没听见他的话，始终没答上一句。

&ldo;世民！&rdo;

&ldo;儿臣在！&rdo;

&ldo;为父让你领兵去平定杨文干，你怎么看？&rdo;

又静了好一会儿，李渊简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终于等到李世民叩了一头，道：&ldo;父皇恕罪，儿臣不敢受此旨意！&rdo;

李渊急怒攻心，想：&ldo;你不敢？你不肯才是吧！这当儿明知道我非求你不可，竟是将自己居为奇货的向我喊起价来！&rdo;口中却万分温和的道：&ldo;为什么呢？&rdo;

&ldo;父皇也说了，那杨文干是事奉大哥的。儿臣……处境尴尬，不便领兵！&rdo;

此言一出，李渊心头恍然，心下叹道：&ldo;原来如此！&rdo;李世民这么说，分明是在暗示父亲，他身为秦王，不能与身为太子的李建成的手下对战，否则就是有违藩王效忠储君之道，是为名不正言不顺。除非李渊能为他正名顺言！李渊又能如何给他正名顺言呢？当然只有让他李世民做太子，废了李建成！这一来，李世民就是以储君的名份去对付一个藩王的部将，那还有什么&ldo;尴尬&rdo;的呢？

自李建成&ldo;忤逆&rdo;之事发生，李渊就已想到这一点。李建成犯下这弥天大罪，决难再居东宫。而李建成一废，这太子之位自然而然的便应落到李世民头上。他一想到这个，就心烦意乱，不欲多思，一直便置之脑后，不去想它。但事到如今，自己要靠李世民出征，李世民又已暗言相求，自己再不作出决断，面临这异姓起兵作乱危机，不要说太子之位，一个不小心连自己的皇帝龙座也会给掀翻在地！

他心中虽明白，但见李世民竟在这要命的时刻要胁自己，真是敦可忍？敦不可忍？他这皇帝的威严还要不要？但转念间又想到，此时自己有求于他，可万万不能开罪了他。这可如何是好？彷徨之间又祭起驾轻就熟的&ldo;动之以情&rdo;之法，柔声的叫道：&ldo;二郎！&rdo;

李世民此时也是心乱如麻。

这企盼已久的时机终于来了！他却禁不住在心底涌起阵阵疑惑和不安：&ldo;我这么乘机要胁父亲，是不是太也不孝？&rdo;但每当这念头一涌现，他马上就狠狠地闭一闭目，竭力将它压下去：&ldo;不，不！我只是要回我应得的东西！我只是要回我应得的东西！&rdo;这时忽听父亲唤起小名，心头一震，抬眼一望。大殿外的阳光从自己背后射进来，已是暗淡之极，照在父亲满面苍老之上，更显出加倍的虚弱和凄凉。父亲眼白腊黄，眼角不由自主的一怞一怞，那一副衰老之态，真是教人惨不忍睹！

他心中一软，几乎便要说：&ldo;好吧！&rdo;但话到唇边，又狠狠忍住，仿佛有人在耳边警告他：&ldo;不要心软！不能心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rdo;

李渊见他眼中神色动摇、双唇颤动，便似马上就会答应自己，但等了好半天，始终没有开口，又叫一声：&ldo;二----郎----啊！&rdo;声音中满是惨痛哀恳之情。李世民只觉这声声呼叫便如锉子似的在他心上绞纽磨擦，自己快要受不住了，急将头扭到一旁，闭上眼，一咬牙道：&ldo;请恕儿臣无能为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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