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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第10章

李麻子他们走了。

赵大娘回屋和二青、朱大牛谈了一阵话，阳光带着棱角从窗户纸上透过来，天快到中午了。赵大娘告诉小练到菜园里割小葱、劈莴苣菜，准备请二青他们吃小葱蘸酱卷大饼。二青说：&ldo;你省下点吧！我们都有地方吃饭，在这舒坦地躺一会，就够痛快的。&rdo;二青说着忽然转过脸来，向朱大牛说：&ldo;朱大叔，咱们回来多久啦？&rdo;朱大牛摸着黑连鬓胡沉思了一会说：&ldo;来的时候麦子正打苞，现在麦穗莠齐啦，大概有十来天了吧！&rdo;

&ldo;十来天？好难熬的日子呀！……喂！现在是什么节令？&rdo;

&ldo;这个……&rdo;朱大牛皱皱眉，&ldo;这节令我说不好。&rdo;

&ldo;看你们这人们！白在庄稼地里混一辈子；可枣树出满芽，西葫芦开花，虎不拉遍地蹦跶，还不是快到芒种吭！&rdo;赵大娘说完有些感触，就又补充说：&ldo;往年到芒种，人们早忙着下地了，现在……唔！我到菜园里割小葱去，你们休息吧！&rdo;赵大娘一出去，朱大牛对二青说：&ldo;光呆着没意思，我得到维持会看看去。&rdo;说罢，走了。

屋里剩下二青一个人，他仰身躺在炕上，闭上眼睛，半天的生活和张老东、李麻子他们这些人物在他脑子里直转，他竭力想从一件事一个人思索起，但脑子里千头万绪互相搅乱着，清理不出一条思路来。想来想去，连翻了几个身，呼吸渐渐平静，他睡着了。正睡的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摇他，一睁眼，铁练瞪圆眼珠子，小脸吓的焦黄，话音带着哆嗦：&ldo;青哥！快起来！外边放枪哩！&rdo;&ldo;你娘哩？&rdo;&ldo;她出去啦！&rdo;二青一骨碌爬起来，耳朵贴在窗户上，想从枪声里判断敌情。这时，忽听院里鼓咚响了一下，像是有人从房上跳下来，二青刚要出门看时，迎面跑来的人与他撞个满怀，仔细一瞧，原来是杏花。她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恐怖，用力扑到二青的身上。二青刚要问她，她摔开他又往屋里跑，二青摸不清头脑，跟进来问：&ldo;杏花！怎么回事？&rdo;杏花不答他的话，跑过去抓住小练的胳臂：&ldo;小练！快说！你家有地方藏没有？&rdo;小练想了想说：&ldo;有地方，跟我来！&rdo;杏花一扯二青，像下命令似的坚决地说：&ldo;跟我一块藏！快！快！&rdo;小练撩开西跨间的破麻袋门帘，三人一块进去。这屋里很暗，靠墙有个小小的窗户，上面堵了块破席盖垫，迎门是一个空囤圈。后面两个大瓮，一个腌满半瓮萝苋，臭气昏昏的，另一个是空的，瓮左面有个供桌，上面挂了一幅财神像。小练指着供桌下面的石板说：&ldo;这下边有个坑，是俺娘坚壁东西挖的，你们下去藏吧！&rdo;杏花这时才说：&ldo;汉奸队拿枪追我呢，刚才的枪声就是朝我放的。小练！他们真要赶来，你千万可别说呀！&rdo;小练点点头，用力一掀石板，杏花和二青都钻进去，小铁练蹑手蹑脚地走回东间里，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叫喊：

&ldo;妈巴子，怎跑的！&rdo;

&ldo;上哪疙瘩去啦！&rdo;沉重的脚步声从房后响过去。二青问杏花到底是怎么回事。杏花说：&ldo;头做上午饭，听说河北过来敌人，他们先从西北角进的村，进村就挨家挨户的翻，也不知道他们要翻什么。俺娘听说他们把葛老槐家侄儿媳妇逮住，硬说她是妇女会主任，几个伪军撕撕掳掳地把她架到她家小西屋去。俺娘叫我躲一躲；我想家住在邻街口，躲躲也好。一出门，没料想在十字街蹲着两个伪军，他们叫我站住，我看事不好，就拚命跑。他们一面打枪一面喊着追着，我往南拐了两拐，就直奔这来，为了躲开小练家的门口，我从农会主任家的鸡窝上跳过来的。&rdo;杏花边说边出长气，稍一沉静，从堵着破席头子的小窗户里透过赵大娘的声音：&ldo;在心点，来啦！&rdo;话音又哑又沉，说明情况是十分紧张的。二青这时心里又害怕又后悔，他想：为什么手无寸铁缩在草鸡坑里呢，还是出去好，可是出去又怎么办呢？正在胡思乱想，听见有人讲话啦。&ldo;老婆子！刚才一个妇女跑到你家来啦！&rdo;

&ldo;老总！那可没有的事。&rdo;

&ldo;不说实话，搜出来，连你一块枪毙！&rdo;

&ldo;妈巴子，跟她胡扯干啥！搜！&rdo;

一听说搜，杏花吓的搂住二青，她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很急促，浑身不住的战栗。二青在她耳根台上说：&ldo;别怕！沉住气！&rdo;

&ldo;搜出来怎么办呀！&rdo;杏花颤着声音。

&ldo;不要紧，你听‐‐他们进来了。&rdo;

两个伪军走进屋子里，用刺刀吓唬赵大娘说：&ldo;老婆子！快说实话，搜出来要你的命！&rdo;赵大娘说：&ldo;俺家就两口人，你们要搜出第三个人来，任你们拿刺刀挑喽我！&rdo;

&ldo;那个小屋于是干什么的？&rdo;

&ldo;是盛破烂东西的！&rdo;赵大娘声音里有点畏怯。

&ldo;进去搜！&rdo;一个伪军用刺刀挑下破麻袋门帘来，帘子落下后，一缕青白色带着滚滚尘埃的光线射进小屋里，破囤圈、大瓮、满屋子轮廓都能看清楚了。进来的人拿刺刀各处乱挑，最后他们指着供桌说：&ldo;那是什么？&rdo;赵大娘说：&ldo;那是供奉的财神爷，别的啥也没有。&rdo;二青听着，知道藏不住了，身子一拱劲想蹿出来，杏花死劲捺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走在前面的伪军，不信赵大娘的话，用刺刀往瓮里挑，刀尖一抵到腌萝苋上，感到软绵绵的，他想他所猎寻的目的达到了，高兴的用手去摸，刚低下头，一股臭昏昏咸渍渍气味钻到他的鼻子眼里。他一捺鼻子就蹿出了小屋：&ldo;妈巴子！臭的熏死人。&rdo;随后那一个伪军也出来了。这时候赵大娘沉住气了，她说：&ldo;老总们，我说话，你们可别恼意，俺这家除了破铺衫脏套子，就是臭鞋烂裹脚条子。&rdo;她故意用这种话使他们起不快之感。她也不肯多说话，说多了，怕惹的他们起疑心。小练早就沉不住气了，他始终没敢跟进那间小屋，自己呆呆地蹲在外间屋锅台上，一根一叶地择理小葱和莴苣菜。伪军们觉着搜也搜不出什么，不搜又出不了气，又怕外出的时间太长了，上边起疑心，满肚子恶气，没地方发泄，抬头瞥见小铁练低头择葱，便找词的说：&ldo;这孩子准是小八路，看！他把脑袋搭拉到肚子上啦！&rdo;说着便赶过去，打了铁练一枪把，连葱带莴苣扔了满地，仿佛两只疯狗一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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