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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司马冲本来就怕母亲念叨，听到王敦的名字，心里更是一阵厌恶，当下便道：&ldo;我干嘛仰仗他们？&rdo;

石婕妤连连摇头：&ldo;你这个傻孩子。&rdo;趋近几步，压低了声音道：&ldo;你可知道，王敦已在你父皇跟前保举你做太子了。&rdo;

司马冲笔尖一抖，一团墨汁便化在了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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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婕妤&ldo;扑哧&rdo;一笑：&ldo;想不到吧？我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司马绍以为弄死了老二就可以坐稳了太子的宝座吗？呸！谁不知道他做下的那些丑事？杂种就是杂种，什麽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可是，这也好，鹬蚌相争、渔夫得利，冲儿，这路他可替你扫平了，眼下又有琅琊王家帮你撑腰，不怕扳不倒他。那王敦也是个狠角色，实在不行，就叫他司马绍也来个暴毙！冲儿，你可要争气了！&rdo;

这话说下去，却听不到儿子吭声，石婕妤仔细一瞧，只见司马冲执笔的那只手正瑟瑟发抖，笔尖戳破了宣纸，好好一篇祭文，已经不成样子。

石婕妤也有些怕了，忙去扶他的手：&ldo;冲儿……&rdo;却被他一把挥开。

&ldo;我不要当太子！&rdo;司马冲豁然起身，脸涨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ldo;你想做什麽？你们到底想做什麽？非要把我们一个个都逼死吗？！&rdo;

他向来乖顺，石婕妤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发火，当下便慌了神，连连摆手：&ldo;轻点，轻一点。&rdo;

司马冲抬起眼，紧盯著母亲，终於冷笑一声，撩开袍子，冲出门去。

等他赶到司马绍的院落时，只见廊下寂寂，没有一丝人声，德容正弓著腰，扶著个笤帚，扫地上的花瓣儿，见司马冲来了，他直起身来，虚虚地施了个礼，脸上淡淡的，一言不发。

&ldo;绍呢？&rdo;

&ldo;出门了。&rdo;德容说著，目光又移到了地上。

&ldo;他去哪儿了？&rdo;见德容垂著眼皮，毫无反应，司马冲点点头：&ldo;好吧，我进屋等他。&rdo;

&ldo;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rdo;

&ldo;德容，你什麽意思？&rdo;

&ldo;三世子，&rdo;德容轻咳一声，&ldo;今非昔比，您还来做什麽？&rdo;

司马冲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王敦举荐他的事，只怕他倒是最後一个知道的了。他心里委屈，却也懒得跟德容分辩，当下掀开帘栊，进了里屋。

谁知屋中果然没人，桌上倒是铺著一张宣纸，纸上寥寥落了数笔，勾出一个少年的侧影，司马冲瞧那画中人的眉眼，知道司马绍画的是自己，再看墨迹虽然都干透了，笔砚却都搁在桌上，便晓得司马绍是画到一半，遇上什麽急事，才匆匆出门的。

他一路奔过来，身心疲惫，此时扶著桌子，不由自主便坐了下去，对著那画怔怔发呆，半晌见宣纸上有水点子渐渐晕开，一摸自己的面庞，这才发现脸颊都湿了。

&ldo;三世子，&rdo;背後传来德容尖细的声音，&ldo;我没骗您吧。&rdo;

司马冲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模样，忙用袖子挡住了脸，哪知德容故意转到他对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马冲避无可避，正要发作，却听德容悠悠一叹：&ldo;您不是问我世子去了哪儿吗？好吧，我告诉您。刚才王导王大人来找过世子，两人说了几句话，世子便搁下这画，随王大人去了。&rdo;

&ldo;你想说什麽？&rdo;司马冲抬起眼来，紧盯住他：&ldo;你想告诉我，王导是站在绍这一边的？你在警告我吗？&rdo;

&ldo;我怎麽敢？&rdo;德容顿了顿，微微一笑：&ldo;不过难怪世子疼您，您果然聪明。&rdo;

说著这话，他将桌上的毛笔放进笔洗，收拾起来：&ldo;王敦将军固然兵权在握，可是要论朝中的威望，还是王导大人高些。三世子，您向来是个淡泊的人，我们世子说过，您跟这家里的人都不一样，不然我们世子也不会跟您……&rdo;

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ldo;其实，您应该知道的，纵然您当上了太子，甚至哪日君临了天下，您也只是王敦手里的一粒棋子。他选您，不过是因为您生性柔弱，容易操控。您要是愿意把自家的江山拱手让人，就跟我们世子争吧。&rdo;

&ldo;我不想的，&rdo;司马冲摇头，&ldo;绍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思。&rdo;

&ldo;您想与不想，又如何呢，这条路一旦走上了，就是身不由己。别说您了，我们世子还不是一样。我知道他舍不得您，可是……&rdo;德容拿起桌上那副画：&ldo;您看，眼泪把墨都化开了，好好一副画儿，就这麽毁了呀。&rdo;说著，他双手一扬，竟把那画撕成了两半。

&ldo;啊呀，我失手了。&rdo;德容抬起眼来，望著司马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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