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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就算有些不快，也都被初娘子的坦然冲散了。深宅大院，多得是见不得人的事，整死个把姨娘，在这些当家主母心里，又算得了什么。&ldo;你的意思是……&rdo;她却是有些迷糊了起来。初娘子很坦诚，&ldo;我看，九哥接连出事，背后的确是有东西在作怪，但却未必是三姨娘！&rdo;大太太不禁动容。就沉思了起来。&ldo;三姨娘就算是道行深厚，这么多法事做下来，也该往生了吧？&rdo;初娘子一脸的忧心忡忡，&ldo;不说观音山的同寿大师，就连寒山寺的师傅，我们都是多次麻烦过了，每年私底下还有供奉……她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架不住这些大师多年来的祭祀与供奉……&rdo;不要说别的，就是在杨家，三姨娘都不是死得最冤的人。再说，三姨娘的死是谁造成的，她心底自然最清楚。大太太难掩震惊。&ldo;你是说……有人私底下供奉小鬼，魇镇我们家的子嗣？&rdo;她的思路一下就清晰了起来。从九哥屋里的那口黑血，想到了浣纱坞的十二姨娘……&ldo;但轻红阁里的异象又怎么解释？&rdo;大太太很快抓住了疑点，&ldo;这要不是三姨娘……&rdo;这要不是三姨娘作祟的话，就是有人刻意安排，要把魇镇的事，往三姨娘头上栽赃了！大太太的眼神一下森冷了起来。&ldo;还是你敏锐！&rdo;她一字一顿地表扬初娘子，&ldo;三姨娘真要作祟，也就是应在了我的这一劫上，大不了，再加上四娘子的一劫！&rdo;她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ldo;我看，倒是这场痘疹，才是她在弄鬼！&rdo;屋内的气氛似乎就随着大太太的话，一下阴冷了下来。初娘子心里也有些发凉。&ldo;以母亲的性子，您只需要提上几句，她自然就会明白个中的原委。&rdo;七娘子和她说起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不好意思。&ldo;也正因为是自己想出来的缘由，母亲才会深信不疑……就拜托大姐了。&rdo;这一番安排，虽不说是天衣无缝，大太太却也是完全联想不到七娘子身上。自己是真的不如七娘子啊！她的冷汗不禁涔涔而落。还好，还好自己已经出嫁了，否则，自己难免要挡了七娘子的路……还好自己识趣，做了顺水人情，把大太太的病床交给了七娘子……有这样一个敌人，那可真的一点都不有趣。只看她能耐心地等待两年之久，才等到了这个良机，初娘子就晓得，二太太是一定会被七娘子斩于马下的。七娘子能从一个偏房庶女，一步步走到今天，个中真是没有一点侥幸。初娘子出了正院，就派姚妈妈给几个姐妹送东西。&ldo;庄子里新送来的塘藕，最是新鲜脆嫩的。&rdo;姚妈妈笑盈盈地进了百芳园走了一圈，先进七里香，再进月来馆，又过了小香雪，才进了西偏院。七娘子笑着谢过了姚妈妈，&ldo;还是大姐心疼我们姐妹。&rdo;就叫姚妈妈和白露吃茶。回过头，白露就回报她，&ldo;初娘子说，话她已经带到了，太太也已经想明白了……&rdo;虽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白露却一点都不好奇。上位者自然有上位者的考量，恐怕就算是立夏，也都不明白七娘子的这番布置到底有什么用意吧。七娘子笑着点了点头，&ldo;好……大姐办的事，我是放心的。&rdo;回过头就像是忘了这码子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过了几天，倒是大老爷找七娘子去外院说话。七娘子才下了学，就被守在家学门口的牛总管吓了一跳。牛总管虽然常常进出内院回事，但也一向都是在姑娘们上学的当口出入，七娘子倒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点与牛总管碰头。&ldo;牛总管。&rdo;几个姑娘都笑着问好。虽说大老爷更宠幸的是身边的张总管，但牛总管娶的就是大太太身边的陪嫁，内宅事务也多半是他和大太太协商，几个姑娘对牛总管都不陌生。&ldo;给姑娘们请安了。&rdo;牛总管就恭恭敬敬地跪下要给女儿家们行礼。五娘子、六娘子、七娘子都连忙避开，只受了牛总管的半礼。三娘子与四娘子却都只是略停了停。四娘子都没有回礼，就直接拐进了夹道里。自从脸上落了疤，四娘子就越发阴沉了起来。三娘子急急追着她也进了夹道，只对牛总管稍稍点了点头，就算是回了礼。几个小娘子都不由得目注牛总管。大家大族，讲的是举止有度，像牛总管、王妈妈这样在主子跟前都是有脸面的大仆，就算是正房嫡女见了，都是客客气气的。牛总管脸上还是一团笑意，&ldo;老爷请七娘子到小书房说话。&rdo;几个人都吃了一惊。就连七娘子都费起了思量。大老爷对内院的事，是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几个女儿无非是他高兴的时候做伴解闷，享天伦之乐的工具。七娘子更是连这个工具都没有资格，虽然书法写得好，但吟诗作赋上全无天赋，甚至还比不上三娘子。两父女虽然居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几年下来，仍然好似陌生人。七娘子跟在牛总管身后，一边走就一边忖度起了大老爷的心思。总不会是为了族谱的事吧……七娘子这还是第一次进杨家外院。比之内院百芳园的娇媚，外院就要肃穆得多，同正院相仿，三进堂屋坐落在当院中，悬了昭明日月的匾额，隐隐约约，还能看着里头条案上的小金鼎。牛总管却是直带着七娘子进了外偏院。外院堂屋一向是设而不用，只有接旨、祭祀并婚礼诸事，才会启用。大老爷日常起居，多半都在外偏院的小书房里。整个内院也就只有二娘子、三娘子有资格常常到小书房陪伴大老爷。&ldo;牛总管。&rdo;&ldo;范大人！&rdo;外偏院里来往的几个师爷就笑着和牛总管应酬起来。七娘子连忙望住脚尖，目不斜视。大家女儿，要的就是这份矜持。牛总管看在眼里，对七娘子倒是多了几分恭敬。&ldo;请七娘子稍候。&rdo;把七娘子领进了小书房外间，他就告了罪，进了里间回报。帘子一撩起来，就隐约听见了大老爷的声音。&ldo;刘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rdo;大老爷一向城府深沉，很少有形于色的情绪。这句话里却布满了怒火。&ldo;好，他能上书，我就不能了？给他留了几分余地，倒还当我怕了！&rdo;又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几句话。&ldo;我杨海东倒不至于这么不济！&rdo;大老爷抬高了声音，&ldo;此事为国为民，于心无愧！倒是那位要好好思量，因私废公，包藏祸心……我一本奏上去，倒要看是谁倒台！&rdo;七娘子也不禁听得入了神。刘家说的是浙江布政使刘家吧……原本以为大老爷亲自到杭州催粮，还不是手到擒来？眼下听他的话意，这一趟公差，出得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如意。没有多久，牛总管就出了屋子。&ldo;还请您到西翼稍微等等。&rdo;他笑着安顿七娘子，&ldo;老爷这会还有些人要见。&rdo;七娘子只好跟着牛总管出了屋子。迎面就撞见了一老一少。都做的是武将打扮，老的那个满头白发，穿了玄色曳撒，少的却只有十三四岁，一身香色飞鱼服，越发显得眉目清朗，七娘子不禁就偷眼微微打量。&ldo;蒋百户，桂少将军。&rdo;牛总管连忙行礼。七娘子也只好福身对两个武将行礼。&ldo;牛总管。&rdo;蒋百户满面忧急，&ldo;总督在‐‐&rdo;牛总管就点了两个小厮，&ldo;将两位请到西翼用茶！&rdo;一面又歉意地给七娘子使眼色。七娘子晓得牛总管的意思。外偏院就这么大的地方，两位武将要进西翼，她当然要回避。索性就一回身进了里间。还能听到蒋百户和牛总管客气，&ldo;劳烦您通报了。&rdo;倒是桂少将军一路沉默。没想到大太太心心念念要见上一面的桂少将军，倒是先进了外院。想必为了军粮的事，桂二少没有少和大老爷接触吧。光看长相，倒是眉目清朗，神色间又透出西北男儿的刚毅。肤色要比江南男子深邃得多，近乎麦色。眼角眉梢透出的倒是一股难得的沉稳，想来以桂家严谨的家风，也长成了一个规行矩步的君子吧。七娘子就自失地笑了笑。三娘子若是能嫁给桂家二少，倒不算亏待了她。只是看四姨娘的意思，想必也是看不上桂家的穷与远了。不过，想说进张家，也要看有没有这个福分，张唯亭一向淡泊名利，没有什么求着杨家的地方。这样的书香世家，素来又看重脸面，大老爷就算有心把三娘子说进张家，恐怕张家都未必娶个庶女做嫡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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