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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舞者的人也蜷伏在地上，就好像一只大鹅在垂死中慢慢消沉于蓝天碧海间。

然后就是一片安详而和谐的静寂。那么静，那么美。

老人眼中已有一滴泪珠珍珠般流了下来，在他苍老枯瘦干瘪的脸上留下一道清亮的泪痕。

一滴，两滴……

&ot;泪痕就是这样子的。&ot;老人喃喃道，&ot;泪痕就是这样子的！&ot;&ot;什么样子？&ot;

&ot;独一无二，完美无缺。&ot;老人说：&ot;当世犹在人间的利器，绝对没有一柄剑比它更利！&ot;&ot;剑，&ot;卓东来问，&ot;泪痕是一柄剑？&ot;

&ot;是一柄剑。&ot;老人说：&ot;一柄完美无缺的剑，就像是蝶舞的舞一样。&ot;&ot;这柄剑为什么要叫做泪痕？&ot;

&ot;因为剑上有泪痕。&ot;老人说：&ot;宝剑出炉时．若是有眼泪滴在剑上。就会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泪痕。&ot;&ot;是谁的泪痕？&ot;

&ot;是萧大师的，&ot;老人说：&ot;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萧大师。&ot;&ot;宝剑初出，神鬼皆忌，这一点我也明自。&ot;卓东来道：&ot;可是我不懂萧大师自己为什么也要为它流泪呢？&ot;&ot;因为他不但善于铸剑，相剑之术也无人所及，&ot;老人声音中充满哀伤：&ot;剑一出炉，他已从剑上看出一种无法化解的凶兆。&ot;&ot;什么凶兆？&ot;

老人长长叹息：&ot;你自己刚才也说过，宝剑出世，神鬼共忌，这柄剑一出炉，就带着鬼神的诅咒和天地的戾气，不但出鞘必定伤人：而且还要把萧大师身边一个最亲近的人作为祭礼。&ot;&ot;萧大师最亲近的人就是萧泪血？&ot;

&ot;不错。&ot;老人黯然道：&ot;这柄剑出炉时，萧大师就已看出他的独生子要死在这柄剑下。&ot;&ot;他为什么不毁了这柄剑？&ot;

&ot;他不忍，也不敢。&ot;

&ot;这柄剑是他自己的心血结晶，他当然不忍下手去毁了它。&ot;这一点卓东来也能了解：&ot;可是我不懂他为什么不敢毁了它。&ot;&ot;天意无常，天威难测，冥冥中有很多安排都是人力无法抗争的，&ot;老人目中又露出那种说不出的恐惧：&ot;如果萧大师毁了这柄剑，说不定就会有更可怕的祸事降临到他的独子身上。&ot;卓东来眼里在闪着光：&ot;后来萧大师是怎么处置这柄剑的？&ot;&ot;萧大师有三位弟子，大弟子得了他的相剑术，走遍天涯，相尽利器。&ot;&ot;我也听说过，江湖中有位磨刀的老人，相剑凶吉，灵验如神，&ot;卓东来道：&ot;萧大师的大弟子想必就是他。&ot;老人点头：&ot;萧大师的二弟子邵空子得了他的铸剑之术，后来也成为一代剑师。&ot;&ot;邵空子？&ot;卓东来耸然动容：&ot;就是铸造离别钩的那位邵大师？&ot;&ot;就是他。&ot;

老人说：&ot;这两人都是不出世的奇才，但是萧大师却将自己最得意的刺击之术传给了第三个弟子，而且将泪痕也传给了他。&ot;&ot;为什么要传给他？&ot;

&ot;因为这个人不但心胸博大仁慈，天性也极淡泊，完全没有一点名心利欲，而且从不杀生。&ot;&ot;他已尽得萧大师的剑术，当然没有人能从他手中将泪痕夺走。&ot;卓东来说：&ot;这么样一位有仁心的长者，当然更不会伤害恩师的独子。&ot;&ot;而且他三十岁时就已隐于深山，发誓有生之日绝不再踏入红尘一步，死后也要将泪痕陪他葬于深山。&ot;&ot;是哪座山？&ot;

&ot;不知道，&ot;老人说：&ot;没有人知道。&ot;

卓东来叹息：&ot;就因为这缘故，所以江湖中才少了一位剑术大师，也少了一柄利器神兵，这是江湖人的幸运？还是不幸？&ot;&ot;可是萧泪血却总算活了下来。&ot;

&ot;是的，&ot;卓东来悠悠的说：&ot;不管怎么样，萧泪血总算没有死在泪痕下，至少他现在还活着。&ot;他的声音里虽然也充满伤感，可是他的眼睛却已因兴奋而发光，就好像一个登徒子看见一个赤裸的少女已经站在他床头一样。

等他再抬起头去看小亭中的老人时，老人仿佛已睡着了。

细雪霏霏，小门半开，卓东来已经走出去，蝶舞已经准备关门了。

只要把这道门关上，这地方就好像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了。

她只希望永远不要有人再来敲门，让她和那个老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因为她对外面的那个世界已经完全没有企望，完全没有留恋。

因为她的心已死，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副麻木的躯壳和一双腿。

她的这双腿就好像是象的牙、麝的香、翎羊的角，是她生命中最值得宝贵珍惜的一部份，也是她所有一切不幸的根源。

——如果没有这么样一双腿，她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会活得更幸福些？

蝶舞垂着头，站在小门后，只希望卓东来快点走出去。

卓东来却已转过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盯着她看了很人。

&ot;这些天来，你日子过得好不好？&ot;

&ot;很好。&ot;

蝶舞的声音里全无感情，几乎比卓东来的声音更冷淡。

&ot;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ot;卓东来说，&ot;我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人来打扰。&ot;&ot;谢谢你。&ot;

&ot;可是我也可以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去，&ot;卓东来淡谈的说：&ot;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去，我知道有些人一定很希望我这么样做的。&ot;蝶舞忽然变得像是条受惊的羚羊般往后退缩，退到门后的角落里，缩成了一团。

卓东来笑了。

&ot;可是我当然不会这么样做的，&ot;他的笑眼中充满残酷主意：&ot;我只不过要让你知道，你应该对我好一点，因为你欠我的情。&ot;蝶舞抬起头，盯着他。

&ot;你要我怎么样对你好？&ot;蝶舞忽然问他：&ot;是不是要我陪你上床睡觉？&ot;她的风姿仍然优雅如贵妇，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个婊子。

&ot;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功夫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只要跟我睡过一次觉的男人，就会一辈子都忘不了我。&ot;蝶舞说：&ot;我的腿动起来的时候男人是什么滋味，你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ot;她已经开始在笑了，笑声越来越疯狂：&ot;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要我的，因为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只有一个人，你这一辈子活着都是为了他……&ot;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卓东来忽然拧住她的手，反手一耳光重重的掴在她脸上。

她苍白美丽的脸上立刻图下五条血红的指痕，可是眼中的畏惧之色反而消失了，变成了满腔轻蔑和讥诮。

卓东来用力拧转她的手，拧到她的后背上，让她痛得流出了眼泪之后，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ot;你错了，&ot;他眼中仿佛已因别人的痛苦而充满激情：&ot;现在我就要让你知道，你错得多么厉害。&ot;四

夜深。

屋子里没有燃灯，只有炉中的火焰在闪动。蝶舞赤裸裸的蜷曲在铺满紫貂的软榻上，在闪动的火光中看来，她的腿更美，美得让人宁愿为她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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