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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刘彦昌跌坐地上，连声呛咳，杨戬拍了拍沉香让他继续睡，再看向刘彦昌又是一脸的冰冷：&ldo;你还将我外甥送了人，我杨家的骨血岂是让人如此欺负的！&rdo;刘彦昌不敢答话，杨戬又道：&ldo;我本想杀了你，带走沉香，我自能养他成人。可是……&rdo;杨戬低下头，抱紧了孩子，&ldo;我不能让沉香像我一样，自幼便无父无母，看在沉香份上，我今日便饶了你。&rdo;刘彦昌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后背已湿透了。杨戬恨恨地看着他，只觉太便宜了他，冷道：&ldo;我不会让你负我三妹，你休想再娶，三妹为你吃了苦头，你便要对得住她！&rdo;刘彦昌暗叫倒霉，但想到能逃得性命已是侥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杨戬衣袖挥起，整个张家村被黑雾笼罩，众人识得，四公主道：&ldo;难怪，难怪都不记得，这是让众人消失记忆的法术。&rdo;

一阵风过，杨戬已带着沉香父子回了刘家村，如法炮制，又改了刘家村人的记忆。轻轻将沉香放在刘家的床上，杨戬冷看着不敢出气的刘彦昌，森然说道：&ldo;刚才的法术，只能让局外人忘记，至于你，我还要多动一番手脚，过来！&rdo;刘彦昌脚已软了，哪挪得动步子，杨戬抬手虚摄，将他吸到身边，神目张开，声音低沉：&ldo;刘彦昌，你妻子是谁？&rdo;刘彦昌眼睛渐渐闭起，头脑昏沉，喃喃答道：&ldo;是三圣母。&rdo;杨戬满意点头，又道：&ldo;你要记着，你妻子为你负出良多，你不可负她。&rdo;刘彦昌呆滞地重复：&ldo;是，不可负她。&rdo;

&ldo;无论发生什么事，纵是千难万险，你也要记着她，想着她，你心里只能有她。&rdo;

&ldo;是，只能有她。&rdo;

&ldo;你要带大你们的儿子，沉香，你要全心为他，让他长大成人，让他一世无忧。&rdo;

&ldo;是，带大沉香。&rdo;

杨戬收了法，将刘彦昌丢在床上，看看沉香，再次抚爱他嫩嫩的面颊：&ldo;沉香，你失了母亲，但还有父亲，但愿你不要像我……&rdo;深深地叹了口气，杨戬回了真君神殿。

刘彦昌已经靠在墙边，不敢看向众人，他也渐渐想起，那被他遗忘的一幕，镜中三圣母悲痛欲绝的脸直刺他的心，现在大家都困在洞中，可是日后出去，他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怎么面对妻子、儿子，怎么面对这些曾经尊重的目光？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如记忆中的那般意志坚定，守得云开见月明，妻贤子能，长生不死，其乐融融？今后，这日子该如何过！杨戬，杨戬，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

嫦娥顾虑到沉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屑地看了眼刘彦昌就转过了目光，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只瞧着镜面上已回到真君神殿对月伤怀的杨戬出神。百花仙子却不管那么多，只觉得好姐妹受到了欺负，心头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向四公主道：&ldo;四妹妹，还记得中秋宴上有人咏的那首词吗？&rdo;龙四公主从鼻子里哼出声，看一眼刘彦昌，答道：&ldo;自然记得。好多情的人，好坚贞的丈夫，却原来是被二郎神逼出的忠诚‐‐连儿子都送了人！&rdo;

刘彦昌原本呆呆地不出一声，听了她们说话，反不再如避猫鼠似的躲着众人眼睛，抬起头竟笑了：&ldo;是，我想起来了，我是差点又成了亲，却被他搅了。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不是你们，我只是个凡人，不是抱着个记忆就能过一辈子的神仙。我要有人帮我带儿子，有人在我回家时备好热饭菜，有人在夜里搂着我听我说话……&rdo;

他说着说着又大哭起来：&ldo;我只是个凡人，我惹着你们什么了！杨戬，你自己拆散我们，却不让我另娶！三圣母，我也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书生，能蒙仙子，还是你这样一个仙子垂青，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可是你不能让我为了华山上的一年，一辈子孤孤单单地过下去！我只想过平凡的日子，有个家，有个妻子……&rdo;

三圣母在镜中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沉香却字字听得分明。他是最难为的，他能理解父亲，却无法原谅父亲，但他又不能如何责怪父亲，正如刘彦昌所说，他只是个凡人。百花仙子却再忍不住破口大骂：&ldo;刘彦昌，你这个小人，我们都白救你了，早知你是这种人，就该让杨戬杀了你‐‐若不是杨戬日后追杀沉香手段太过份，他简直就没做错什么！你这一辈子算什么，不过百年光景，三妹妹为了你，可是豁出去准备让杨戬关到天荒地老的‐‐你这无耻的东西！&rdo;

第四章斜河萦惨雾

十三年的岁月，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众人就伴着杨戬这样一年一年的过来了。这一日下朝后，竟没有回真君神殿，而是向天庭深处飞去。一会儿，众人便看到闪闪银河，在足下缓缓流淌，透着刺骨的寒意。众人知道，又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之期了。

百花虽在镜外，但看着河上萦绕的惨淡雾气，也不禁哆嗦了一下。&ldo;又是七夕。&rdo;她暗暗诅咒着。杨戬奉王母之命，每到七夕监视牛郎织女相会，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回了。

三圣母向银河东岸望去，云霞飘飘，如锦如缎，却偏偏殷红如血。云霞堆迭后，却是一头乱发披散，遮住了整张脸孔。金色的梭子，往来穿梭，勾连着银线。

&ldo;扑楞楞～&rdo;那声音由远而近，满天的喜鹊儿，从喧嚣的人间飞来，那是滚滚十丈红尘，声色俱迷。织女慢慢抬起头，乱发中露出一双迟钝的眼睛，慢慢等待中，已经消耗了所有的灵气。而金梭勾连的银线，依旧无意识在她手中穿梭如飞，足却踏上了鹊桥。

&ldo;可怜的织女姐姐。&rdo;三圣母喃喃道，织女身份尊贵，一旦触犯天条却落得如此境地。杨莲与织女同病相怜，感触更深。

鹊桥的对面，佝偻着一个人形慢慢过来。皱纹堆积的脸上，那双眼睛，竟然和妻子一般迟钝，半晌也不转动一下。牛郎的腰低低弯着，肩上的扁担，压的他的背深深驼了下去。一对小儿女，睡在竹篓里，毫无声息。

他们曾经是夫妻，她们依旧是母子。

牛郎看着织女不老的容颜，看着竹篓里那对粉妆玉琢的孩儿，他想哭，但是皱纹牵动下的嘴，却是像在笑。&ldo;织女……&rdo;牛郎放下扁担，向妻子走去，迟疑着张开双臂。织女的眼睛慢慢的垂下，她看着自己的手，手中的金梭却一刻不肯停歇。

jfeng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无数，无数次的等待，等待后，依然是无数，无数次的等待。沉香和小玉的手，紧紧相握，他们已经目睹了一对曾经爱的惊天动地的情侣，从爱的巅峰，一点点滑落。时光如同冰凉奔流的银河，带走了所有爱的温度。只有那一对小儿女，是旧爱的活证明。

彼此拥抱着，只是不想回去。喜鹊们不耐烦的扑棱着翅膀，一天的时光就要结束。织女将身子慢慢移开牛郎的怀抱，她的丈夫不舍的将她又用力的拥在怀中。那久已经忘怀的温度，在那个胸膛重新升起。织女笑了，她贴近丈夫温暖的胸膛，因为她感到背脊好冷。

&ldo;呀，呀。&rdo;竹篓翻了，一对可爱的娃娃爬出来，乌黑的大眼睛，胖乎乎的手臂，白藕一般，伸向父母亲。

&ldo;呀，呀。&rdo;娃娃的手，触到母亲的背，那里深深扎进了一枚锋利的冰棱。娃娃的手，探到父亲的怀里，炽热的金梭牢牢嵌进了他的胸膛。

&ldo;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rdo;小玉忍不住流下泪来，她的眼前，一双小儿女爬在父母亲旁边，那对僵硬的尸体，依旧保持相拥的姿势。这悲惨的一幕，重复的在上演。

&ldo;也许，他们只想解脱，死在爱人的手里？&rdo;沉香抱小玉入怀，&ldo;曾经，你也想杀了我。&rdo;小玉在沉香的怀里微微颤抖，&ldo;我不可能杀你的，我爱你，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会伤害你。&rdo;沉香心中感动，&ldo;我知道，我知道……&rdo;却听到小玉依旧喃喃的问，&ldo;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rdo;

&ldo;因为，已经没有爱了。&rdo;嫦娥看着镜中，心是寒冷的。那种寒冷，对她是那样熟悉，几千年都是这样在广寒宫内度过的。而天河的寒冷更甚，那是世间上所有的薄情无义，聚集而成的。爱是经不住如此长年浸染，蜕却了爱，又怎能有勇气去坚持？解脱之道，只有低头，只有赎罪。不愿意去回忆，第一次是谁动的手，只看那无情到最后，伪装也成了一种仪式。

只可怜那对小孩儿。

谁人不是父精母血？又有几人如孙猴子般石头里蹦出？

哪吒看着那对小孩儿，似乎以为父母在开玩笑。他们在父母身上，徒劳地蹭着，&ldo;呀呀&rdo;的笑着。慢慢的，很慢的动作，牛郎织女忽然动了。时光在倒流，他们暗算的手，执着凶器一寸寸在后退，直到站开三尺之远。

&ldo;哈哈，哈哈。&rdo;小儿女笑了，这个救人游戏，是他们喜欢的。似乎知道一天就将结束，该是回去的时候。他们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父母亲，看着他们将自己放回竹篓，安心的闭上眼睛睡去。他们将沉睡一年，直到下一个七夕，和父母亲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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