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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杨戬有心不说下去。但想到妹妹在华山下以泪洗面，无时无刻不牵挂着爱子，他还是忍不住问道：&ldo;你想你娘吗？&rdo;沉香的脸色，顿时阴郁了许多：&ldo;现在很少想了，人家讨厌我的时候，骂我是没娘的孩子没人管，我都不觉得生气了。&rdo;想了想，又道，&ldo;我想问您一件事，你见过我娘没有啊？&rdo;

杨戬注视着他，三妹的音容笑貌就宛在眼前，拒绝的话更是说不出口，缓缓点了点头。沉香大喜，问：&ldo;真的？我娘长得好看吗？&rdo;

&ldo;你娘是三界……是人间少有的大美人。&rdo;三界两字应声而出，临时才改口说成了人间。但溢于言端的自豪与骄傲瞒不了人。杨戬的妹妹，又怎会比别人差了！嫦娥的目光，一直盯在杨戬身上，此时，不禁移开了去看三圣母。

三圣母坐在绿糙如茵的湖边地上，正出神地听着哥哥和沉香的对话。如果时间就在这里停止该多好！沉香不会受那么的伤害，而二哥，也不会……突然想起刘府那间小屋，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沉香欢呼一声，叫道：&ldo;真的？大美人？&rdo;他从没见过母亲，父亲也不肯说，能听到相关的只言片语，便已是喜从天降，拉着杨戬便还要追问。

杨戬自知失态，说道：&ldo;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吃饭了。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rdo;沉香又追问一通，见杨戬作势欲走，不舍地道：&ldo;你什么时候会来看我啊？&rdo;杨戬道：&ldo;有空就来。&rdo;沉香点了点头，到底是孩子心情，自己先转身跑了。几步后回头叫道：&ldo;不能骗人啊！&rdo;

杨戬微笑道：&ldo;我不会骗你的。&rdo;目送沉香离开，轻叹了一声，自己也不知是喜是悲。

众人听他自语：&ldo;这孩子不会有什么出息了。&rdo;哮天犬此时幻回人形，讨好般地凑上来，半蹲着，由着主人轻揉自己的头发，问：&ldo;主人，为什么不杀了他，免除后患？&rdo;众人一凛，又想起杨戬日后所为。难道只因哮天犬一句话，他便改了主意？

杨戬脸色一肃，喝道：&ldo;放肆！&rdo;哮天犬吓了一跳，忙道：&ldo;不，不，属下是怕他对你不利呀。&rdo;杨戬沉声道：&ldo;你给我听着，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他，他想要什么，尽量成全他。&rdo;哮天犬不敢再说，应道：&ldo;是，主人。&rdo;

但沉香无端有了法力，到底让他放心不下。&ldo;若不是你天生神目……&rdo;，遥远岁月里的斥骂声依稀可闻。他一凛，不能，无论如何，不能让三妹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但这孩子见识短浅，偏又喜欢卖弄……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唯有令哮天犬留在刘家村，察看一段时间再说。

&ldo;难怪我在地府时，他能及时赶到。&rdo;沉香恍然大悟。

小玉奇道：&ldo;地府？除了掀翻地狱那件事外，你还进过地府？&rdo;沉香得意地道：&ldo;当然，我有了法力，便去教训狗蛋他娘。那个婆娘坏透了，老是告我的小状。我装鬼，又用法力搬运灯笼，只吓得她当场就昏了过去！&rdo;小玉撇嘴，道：&ldo;用法力吓唬凡人，你还好意思这么高兴？但那和地府有什么关系？&rdo;

沉香道：&ldo;当然有关系，就是那天夜里，我见到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那时，我从杨……从他口里听说了娘的事，一门心思只想了解更多，便设法和他们去地府查生死薄，看看娘到底死了没有！&rdo;三圣母吃了一惊，道：&ldo;你这孩子当真胆大！娘是仙体，因为嫁了凡人，生死薄上才有名姓的。一旦翻开，势必霞光迸烁，地府大震。你又如何脱身得了？&rdo;沉香一哽，想起当时被小鬼们架着，吓得瘫成烂泥的情形，支唔几声，岔开了话头。

果然，没多久，杨戬正伏案批示牍书时，哮天犬上气不接下气地闯了进来，大叫：&ldo;主人，不好了主人，沉香那小孩好生胡闹，私闯地府查看三圣母的阳寿。结果地府大震，阎罗大怒，要……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rdo;

&ldo;啪&rdo;地一声，手中笔被生硬硬折成两截，杨戬脸上变色，怒道：&ldo;你为何不事先阻止？&rdo;一拂袖，不理会哮天犬知错的可怜表情，驾云匆匆向地府而去。

后面的事，沉香记得清楚。正当自己大哭大叫着被拖向地狱入口时，一人飘然而至，白衣如雪，在殿门前堵住了鬼卒。那时的惊喜，就算是现在重温一遍，也仍记得那么清楚：&ldo;是你？&rdo;他看见自己叫出声，直觉地，认定自己有救了。

判官抢上前来，满脸谀笑，一揖到地：&ldo;参见真君老爷！&rdo;

杨戬冷冷地问道：&ldo;此人身犯何罪，要打入十八层地狱？&rdo;判官听他语气不对，不敢出声。杨戬见外甥簌簌发抖，明显吓坏了，不禁恨恨地瞪了判官一眼，又问：&ldo;刘沉香的阳寿是多少？&rdo;判官看了看沉香，小心翼翼地答道：&ldo;享年八十岁，寿终正寝。&rdo;杨戬道：&ldo;再给他加二十年，凑个整儿。&rdo;判官连连称是。

一边的沉香大喜，叫道：&ldo;啊，好啊，好啊！&rdo;杨戬转头看向他，暗暗摇头，心道这孩子糊涂单纯，偏又有天生的法力，真不知是祸是福。沉香免了地狱之苦，却又胆大起来，拉住杨戬便要问话。杨戬见判官等人都面有异色，心知今日此举，委实是授人以柄，自启疑窦。不欲外甥再胡闹下去，神目打开，沉香沉沉睡去。

他伸手将外甥抱入怀中，身子突然一僵，神情也变得古怪之至。一边的沉香想起来，连耳根都红得透了。小玉好奇，问道：&ldo;沉香，怎么了？&rdo;沉香不肯说，挨不过小玉追问，艾艾地低语一句：&ldo;我……我当时吓得尿了裤子……&rdo;小玉顿时笑弯了腰。

第七章祈福藉金锁

连心事重重的三圣母，都忍不住卟哧笑出声来。她知道二哥素来有洁癖，这般抱走外甥，当真比杀了他更加难受。哄闹声里，杨戬已哭笑不得地返回了刘家村，看他模样，确是恨不得将外甥扔进水里，洗涮个几天几夜才甘心。

本欲就这么放下沉香，一低头，这孩子蹙了眉，想是湿衣穿在身上颇不舒服。初春，尚有些凉意，别在身上捂出病来了。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运起法力，帮沉香烘干了衣服。小心地放下外甥，盖上被子，他轻抚着沉香的脸，愣愣地出神，回身看见刘彦昌在另一张榻上睡得正熟，眉宇间不禁闪过怒意，走过去，屈指便要刘彦昌颈间击落。

沉香失声惊呼，杨戬这一击将落未落之际，又生生凝住，转头向外甥看去。却是外甥昏睡之中，嚅喃轻语起来，叫着娘，娘，又叫道，&ldo;爹，我要娘亲，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吗？&rdo;杨戬神色黯然，他已不能将母亲还给沉香，若连父亲都复夺走，却叫沉香情何以堪？恨恨地瞪着刘彦昌，终于收回手掌，隐身离开。

离开后，他却也没回真君神殿去，在华山降下云头，进了囚室。众人明白，想是方才对着沉香，动了他的感触，竟忍不住又来看看妹妹了。

三圣母坐在石台上，憔悴不堪。她一直都被呵护惯了的，何时受过这等苦楚？见二哥进来，只道无休止的说教又要开始，冷冷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所以，她没看到，杨戬的脸上，已因她这一眼，闪过难言的感伤。

&ldo;刘彦昌和沉香还活着。&rdo;

杨戬低沉的声音在牢室里回荡，但很明显，他身子一震，竟似连自己都没想到，会失口说出这句话来。

同样吃惊的还有石台上的三圣母，抬头死死盯着二哥，颤声问道：&ldo;你说什么？彦昌，还有沉香，都还活着？你找到他们了？你……你想杀了？求你，不要伤害他们，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再认你！&rdo;

嫦娥轻轻一叹，说道：&ldo;三妹妹，至少到目前为止，杨戬对沉香都没有恶意的。&rdo;三圣母也是一叹，心绪复杂地看着二哥。除了被抹去的那段记忆，这应是第一次从哥哥口中，听到儿子丈夫的消息。但那时，自己又怎会知晓外界之事？只当二哥要下毒手，又惊又怕，还夹着莫名的愤怒。

杨戬叹道：&ldo;是的，我当年的确想杀了他们，免除后患。但，血浓于水，沉香毕竟是我杨家骨血。&rdo;他回想着沉香稚气的脸，怔怔地竟有些入神，&ldo;我没有奢望你能原谅我，三妹，但我仍然不想看到，你就这样痛苦下去。&rdo;

三圣母不知他的心思，更没有注意到，十六年来，杨戬第一次说出了原谅两个字。的确，沉香独闯地府的举止，无由地，让杨戬忆起了家变时的自己。有苦衷又如何呢？孩子毕竟是没有了母亲，三妹，也受了本不该受的煎熬。面对着三妹的冷漠，他黯然之余，却再无力为自己辩解。

&ldo;我求你，不要伤害他们！&rdo;三妹的声音从石台传过来，这个求字，自从被压入华山以来，三妹只说过两次……每次都是为了丈夫，为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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