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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第1页）

沉香散发披肩，在桃林中降下了云头，连铠亮的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今日的朝会颇有些事务要处理，他不知不觉竟搁误得久了。小玉性急，已先来华山，帮三圣母张罗收拾一切。

毕竟，自圣母宫落成后，三圣母便越发好静了。除了庇护百姓外，她便是精心地照顾桃林，不愿外出，也不愿外人来打扰。所以，年年只有这一天，圣母宫里，才会难得地热闹起来。

当然，只有极少数人，如梅山兄弟，如哪吒，如龙八等人，才知道这天的热闹，到底是缘于什么‐‐

这一天，便是杨戬的生日。

料到小玉和三圣母定还在厨下忙活，沉香也不急着赶去宫里。轻车驾熟地循小径向左，转到父亲独居的小屋边。在窗外向里看了一眼。果然，不出他所料，刘彦昌大醉仰倒在床上，口里犹自哼着不知名的曲儿。

并不打算进去，他默看了一会，便转身向圣母宫里行去，穿过正殿和花园，在一间竹屋前停住了脚步。

竹屋很是平常，衬着四下的环境，显得分外幽静，但门窗紧闭着，不留一丝fèng隙，又显得古怪之至。

沉香伸手抚上竹屋紧闭的竹门，静静地伫立着。这屋上的每一根竹片，用的都是天地间最难得的万年灵竹。而竹片与竹片之间的搭制，更是费尽他无数心血，镶嵌了无数的阵法和密术。

三界之中，除了他刘沉香之外，便是斗战胜佛亲临，太上道祖强破，也断无可能突入屋内。

仔细察看一番竹屋情形，在确认屋壁的阵法完整无缺后，他缓缓收回手掌，却是下意识地按向自己左眼的眼罩，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当年破阵之时，炸裂的水镜，彻底毁了他的这只眼睛。以至于如今，微霜的散发，黑色的眼罩，不变的嘴角微笑，竟成了他，司法天神刘沉香在三界里的招牌标志了。

他的双鬓，也在破阵后的头一年，斗然便多了缕缕的白发。就是那一年，他被召上天出任司法天神一职，真正踏上了他个人事功上辉煌的开始。

而这白发，为他平添了些许威重之余，更搏得了众仙家的一致好评。

是啊，除了过于操劳公务，又能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神仙突然老去了容颜？而这种猜测，在沉香将杨戬八百年任上，所有错判的冤案一一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地纠正过来后，很快便成了三界公认的事实。

三界之中，再没有人比他的物望更隆，也再没有人能象他这样，得到了所有势力的共同敬佩和示好。

他又是一声轻笑，颇有些感慨的意味。半晌，才退后了一步，诵动了开启阵法的口诀。

口诀诵出，竹屋上一阵波动，灵竹特有的郁郁翠色，从墙壁流水般剥离开来，凌空聚于一点，化成一把小巧的翠色小锁，悬浮在竹门前。

待翠锁完全成形，沉香伸出了左手，食指内屈，在掌心划出一道伤口。法力到处，滴滴鲜血如有灵性，被逼出径自向上，凝而不散，直钻入翠锁的锁孔之中。

翠锁微一漾动，翠色散开还原，流转溢回竹屋表面。只听得&ldo;吱呀&rdo;一声闷响，竹门缓缓向内打开。

&ldo;沉香。&rdo;

一个女音在身后响起，沉香盯着屋中，也不回头，只道：&ldo;小玉，厨房忙完了？来得正好，正好是舅舅出关的时候。&rdo;

细碎的步声移到沉香身边站定，小玉手捧着一套新衣，双手微微有些颤抖，轻声问道：&ldo;已经十多年了，舅舅这一次……会有些起色吗？&rdo;

沉香仅存的右眼里，突然变得有些沉郁。但他仍在微笑，说道：&ldo;你忘了？地藏王曾说过，以他之能，加上谛听的内丹，也须舅舅静养千年，才能有望恢复。灵竹和我的阵法，不过是助舅舅长年辟谷，深入定境而已。舅舅破阵时几乎耗尽了本命真元，只怕就算有千年之期，都未必能让他尽复旧观。&rdo;

小玉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气。沉香侧目看见，压低声音劝道：&ldo;莫要这样，舅舅是极疼你的。你不开心，他心中也定会难受。舅舅一年只能清醒这一日，不要让他……&rdo;话未说完，小玉已拭去泪，强笑着连连点头了。

竹屋里布置得简朴雅致，竹窗巧妙地透进天光，却又保证了屋外向内看时，除了翠色竹墙便毫无所见。一张桃木圆桌打磨得光滑，上面密布了繁杂的符咒，一看可知，随时可以转成厉害的法器。余下的器皿也都是如此，连杨戬合目静卧的玉质大床，莹如透明的晶玉里，也悬浮着细而诡异的殷红细丝，构成了奇异的阵法。

小夫妻俩放轻步子来到床边，沉香刚要叫舅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看着他了。

&ldo;好啊舅舅，您装睡，吓唬我是不是？&rdo;沉香不禁一乐，笑道，&ldo;您看，小玉也来了的。难得她有心，我这外甥，终于可以偷懒一小回了！&rdo;

小玉不依，捶了沉香一记，不再理他，向杨戬道：&ldo;娘和我又做了一套新衣，舅舅，我扶您起来，先试试看合不合身。&rdo;

沉香忍着笑，由着她一个人忙。小玉赌气不理他，转头见杨戬也微带着笑意，不禁噘起嘴嗔道：&ldo;好啊，舅舅，你也笑我，你们舅甥俩，是存心联起手来欺负我一个人呀。待会儿，看我怎么和娘告状去！&rdo;但说到&ldo;告状&rdo;两字，自己反倒卟哧一声，先笑了起来。

沉香抱拳作求饶状，过来在床沿坐下，岔开话题笑道：&ldo;舅舅，别听小玉胡说，她是气我光顾着公务，来娘这儿太迟了呢。不过，司法天神这差事还真是不省心，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得过问！&rdo;

低头帮杨戬系上袍带，又抱怨了一声，&ldo;玉帝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推给外婆，再由外婆发配给我处置。害得我既要顾天廷公义，又要顾各方是否满意，真的快累死我了！&rdo;

&ldo;沉香！&rdo;

小玉不满，瞪了他一眼。沉香醒悟过来，忙笑道：&ldo;我只是发发牢骚，至于事儿，保证能做得妥妥当当。怎么说我也是显圣直君的外甥啊，哪能给他老人家丢脸呢！舅舅，您说是不是啊？&rdo;

知趣地移开了话头，他扶着杨戬坐起身，道：&ldo;今天是您生日，敖春和丁香就不用说了，年年必到。梅山几位叔叔，虽说为了帮我，自愿分担了征讨下界妖物的重责。但您一年只能出关这么一次嘛，无论如何他们也定会赶来的。&rdo;

小玉插口说：&ldo;三太子和四姨母他们，因为心敬谛听和地藏王的大义，自愿去了十八层地狱护法。虽说年年都来，可去年嫦娥姨母那一闹……不知道今年，今年他们还肯不肯赶来参加酒宴？&rdo;

沉香摇了摇头，叹道：&ldo;三太子会来，四姨母就说不定了……可舅舅，您当时也看到了，那不是四姨母的错啊。嫦娥姨母哪次都来去匆匆，大多时候一言不发。去年竟是看到四姨母进门，就直接离席回了月宫……舅舅，她俩的心思，我们都知道一些的，不过也帮不了她们不是吗？&rdo;

声音忽然放低了，他有几分担心地看着杨戬，&ldo;不过外婆……外婆还是不会来。舅舅，外婆常住天廷，现在玉帝对她，就象你宠着我娘那样千依百顺……所以，我们什么也不敢和她说，既怕玉帝看出破绽，又怕惹她老人家伤心难受。对不起，舅舅……&rdo;

见舅舅只是淡淡地微笑，并无不愉之色，沉香的语气又轻快起来：&ldo;以后我一定能想办法，日子还长着哩，是不是舅舅？至于别的神仙，哼，您才不在乎他们怎么说，对不？&rdo;

这小夫妻俩助杨戬穿着完毕，由沉香抱起舅舅，去了圣母宫的内院。那是三圣母日常起居之所，鬼判小吏一概严禁入内。待步入内院的花厅时，龙八和丁香已经到了，正和三圣母闲话。沉香将杨戬安置在桌边垫了软毡的躺椅上，三圣母过来帮忙，眼里全是喜悦，轻声道：&ldo;二哥，这次出关，你的气色又好了许多。看起来，沉香用阵法助你调养，效用果然极为明显呢！&rdo;

说话间，哪吒也到了，叫了声杨戬大哥，将一个玉净瓶放在桌上。丁香好奇：&ldo;什么东西？&rdo;伸手去拿。哪吒架开她手：&ldo;敖春，看好你老婆。这是百年一滴的玉芝露，是普贤菩萨赠给地藏菩萨的灵药，我特意求来，让杨戬大哥也试上一试的。&rdo;

丁香没防备，险些被他推个跟头，不满地嘟嚷：&ldo;什么嘛，宝贝似的。年年来，都说从佛门弄到了好厉害的灵药，还不是年年都一点用没有……&rdo;哪吒霍地转头，横眉立目，怒视着她。龙八忙拉妻子坐下，哄道：&ldo;丁香，别这么说，兴许今年……今年就成了。&rdo;

不一会，梅山兄弟也到了，只有五人，脸色都有些苍白。哪吒久居地府，三圣母足不出华山，自然不知原由。沉香看了龙八一眼，龙八会意，抢在三圣母前迎过去，偷偷地连施眼色。康老大看在眼中，惨然一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引着众兄弟向席边的杨戬施了一礼，说道：&ldo;二爷，兄弟们又来看您啦！不过……不过老四只怕再不能来了。下界诛妖事务繁重，他向来多智，以后都须留在军中应付局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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