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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我什么都管。军政一把抓，还管生活，管文体活动。上山砍柴，杀猪，炒菜，教唱歌，出节目我都来，和战士们关系不错。

但我也很注意自己的&ldo;威严&rdo;，我认为这是保证我在战场上指挥得动必不可少的。有个班长熊忠泽，人高马大，武功好，是我的&ldo;开山师父&rdo;之一。他平时稀拉，不请假就跑去赶街子。我们阵地下面不远有个街子，虽说政府和商店，住户都转移了，但到赶街那天还是很热闹。我问他：&ldo;为什么不请假？&rdo;&ldo;忘了！&rdo;&ldo;你有什么事？&rdo;&ldo;去看看女娃娃！&rdo;&ldo;无聊！&rdo;&ldo;不，这是一种心理需要！排长，你还小，不懂……&rdo;我吼了一声：&ldo;立正！&rdo;对他说：&ldo;你给我在这站两小时，敢动一动，我明天就叫你回团，我管不了你……&rdo;他老实站了两小时。过后说：&ldo;排长，开个玩笑都不行吗？&rdo;我说：&ldo;平时在纪律上开玩笑，徇私情，对于任何一支军队都是不战自败的先兆！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rdo;他答：&ldo;知道！毛主席！&rdo;我说：&ldo;不，是美国将军巴顿！&rdo;他说：&ldo;排长，巴顿可是个资产阶级呵，干吗不用毛主席的话‐‐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当心我打你的小报告！&rdo;他油着脸嘿嘿笑，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又和好如初。

熊忠泽不但没打我的小报告，在后来的战斗中他豁出命来保护我。

这年年关将近。我们接受了深入敌境接敌侦察任务。我们在规定区域内摸清了敌人兵力、火力、道路情况。有一回，敌人一发105榴炮弹落在我们埋伏地十米外，没爆炸；又一回，敌人的炮弹把我们隐蔽的树木都拦腰削断，但我们还是无一伤亡。只这时，我又想起了妈妈，在心里喊过：&ldo;妈妈，再见了！&rdo;等到安全撤回，我又把妈妈忘了。不是不想，是没时间。我们是昼伏夜出，但我不能昼伏，要画图，要写报告，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1984年4月28日，我们师开始打响收复老山的战斗。

按上级规定，我们侦察排务必在炮击前把本团四连带到474高地。我们在前一晚就来到预定会合地，但直到凌晨三时，还不见四连到来，我慌了。请求提前开辟道路，但上级不同意，怕暴露意图。四时，四连到达。说是天雨夜黑路滑，许多同志掉队了。

这时，离总攻仅仅一个半小时，来不及了，但不能不执行命令呀！只好带着他们往474走。果然到炮击开始时，离474还有几十米雷场！再依靠工兵几公分几公分地探雷排雷是不可能了！停止前进？我们正好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后退？等待我们的‐‐首先是我的命运将无疑是军法处置！

我急了，一时又拿不出主意，胃开始痉挛，痛得不行。但我不能蹲下，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我，几十张嘴都向我大张着。我知道，他们在喊：&ldo;排长，怎么办？&rdo;我说知道而不是听见，是因为我们的炮火正在我们头顶上飞，在老山主峰各山头爆炸，我只能看到火光和飞扬到半空的人腿和红色碎片，耳朵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我呆愣了片刻，立刻决定，死在军法队的枪口下不如死在敌人枪口下！前者留给我的将是：&ldo;到底是特嫌的儿子！&rdo;后者则是一个光荣的烈士！

我开始扑雷！当然我看不见哪是雷，我只能扑倒一大蓬茅草向前爬，一次次地扑倒，站起来又扑倒。茅草，荆棘剌得我的手脸血淋淋的。

在我第三次向前扑的时候，熊忠泽从后面抱住了我，往后一掀。他力气大，我抱住竹子转了几个圈才站立定。我气极，拔出手枪，骂他：&ldo;你妈的x，我枪毙你！&rdo;定睛一看，他上去了，速度比我快得多，战士们又跟在他后面，又把他掀下来，争先往前去。蒋绍清没扑几步，触了雷，他抱住腿，又朝前滚。我上去了，拉住他，他的血喷了我一身，我叫秦树朝背他下去，秦答一声是，刚站起来，&ldo;嚓‐‐！&rdo;一发炮弹打来，我听见他喊了声&ldo;排长&rdo;，却没见到他在哪……

我们终于把四连带到了474。原计划是乘夜暗排雷摸进，现在只好改为强攻。炮击未停，我们终于到达目标，完成了任务，但付出了本可以避免的代价。

蒋绍清这时不行了，不断声喊&ldo;排长，排长，……&rdo;熊忠泽一直背着他，他拼命咬他抓他，要熊放他下来。后来他不叫了，熊说：&ldo;排长，你看看……&rdo;蒋绍清向我微笑，声音很轻微：&ldo;排长，你多保重！&rdo;

熊忠泽放下牺牲了的蒋绍清后，我才见到他的肩上、背上、胸口上鲜血淋淋，皮开肉绽。我问：&ldo;咋了？&rdo;他说：&ldo;蒋绍清又抓又咬的，他要滚雷。多好的同志呀！&rdo;我一下扑倒在熊忠泽怀里哭了。

我想起，我罚过熊忠泽的站，我也严厉批评过蒋绍清，我思想里有看不起他们的成份！

是战争教会了我尊重同志，爱戴同志。从那以后，我身上的动力除了妈妈，除了事业，还有了战友们的珍贵友情。

本来，我们把四连带到位任务就逄完成了。但四连到位人数不够，向前攻击受阻，我征求了同志们的意见，大家一致同意向敌侧翼攻击，以吸引敌人火力。

在我顺一条水沟向林中敌人一间草房攻击时，侧面敌人一发子弹击中了我的腰部，打断了我的皮带，从我的腰脊骨间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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