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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不是不照顾他，而是一门炮少了哪一个人炮弹也打不出去。

712那天，夏文荣正抱着一发炮弹入膛，敌炮打来，将他仰面击倒了。他那双被烧得焦黑的双手依然紧紧抱着那发炮弹，他的脸上依然糊满了黄油，还有两块大燎泡，一条烫伤的口子。

夏文荣是云南昭通人，牺牲时只有18岁。

在那种紧张艰苦的环境里，我们连每个人的忍耐力发挥到了极限，体力消耗也到极限，而不是只有夏文荣一个人如此。连长杨仕春战后脱了上衣照了张照片，头部像个骷髅，胸部肋条一根一根的，叫人看了害怕。他现在恢复了。据他说他爱人看到那张照片时问：&ldo;这是谁？&rdo;他说：&ldo;这是一张医用的人体骨骼图。&rdo;

我们撤回营房，都赶急往家发报，接着我就收到几封我母亲病危的电报。我连忙向上级请假赶回去，一推开门，大家都愣愣地看着我，谁也没认出我是谁，只有病床上的母亲叫出了我的名字，全家人都哭了。我现在至少有120斤，回家时只有86斤。我原来有个女朋友，见了我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很委婉地说：&ldo;我在大学功课紧张，再没心思考虑别的，希望我们以后兄妹相称。&rdo;我说：&ldo;既是这样，我就再不打搅了&rdo;。

没有多少文章写炮兵，可能都认为炮兵生活太平常。任何一个没到过激战中炮阵地的人，想象不出炮兵的苦和累。

可供选择的炮阵地生活镜头

‐‐座谈会记录

陈副团长：

写打仗的电影、电视炮兵的镜头很少，至多就是一个字&ldo;放&rdo;！有个电视据说有炮兵镜头，我们赵团长好高兴，大早端个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等。一放，他气吹了……他一直在说，要找一些人把我们阵地生活凑一凑，编个电视剧，我们自己演，他演自己，演团长。可惜，他今天不在家。难得有作家来，我们就来凑凑镜头，供作家选择参考。大家谈时要真，不要艺术加工，那是作家的事……

石朝强（副连长）：

我说一个镜头。为了安全隐蔽接敌、突然开火，根据最后一段开进路狭窄弯曲泥泞，我们把炮体放在车子上，炮管朝前，固定好，伪装好，趁黑夜大雾弥漫时闭灯缓缓前行。每边车踏板上站一个人，打着蒙布的手电筒用微光照着路边……大炮不直接拉到阵地，先在山梁背后隐蔽好，等把阵地挖好了，到炮击前夕才推炮入阵地，人手不够，动员全村的青壮年来帮忙，结果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我们给大家说好，不许出声，不许有亮，谁暴露了要追究责任。老天不帮忙，头晚上下过大雨，这晚上还是淅淅沥沥。推炮要先上坡，再下坎，梁子上是包谷地，几步地就陷进去了，又拴上绳，手抬、肩顶，往前推挪，包谷地踩成了大泥潭，可它还是往下陷。老百姓真好，铺板、门板、新旧木板都扛来了，朝炮轮下塞了一块又一块，再抠出来往前垫。大家都成了泥包蛋，分不清军民，也分不清男女老少。从晚七时推到午夜三时，炮就位了……两个多小时后开始向敌全线炮击……

陈副团长：

头天晚上，前面两个观察所报告，敌清水河方向有拖拉机声，次晨，两个观察所又报告，我阵地前方出现敌一个大土包。赵团长判断：是坦克！命令四连打出一发，四营报偏左，团炮群报偏右，两家互相指责：&ldo;扯球蛋！&rdo;团长说：&ldo;你们别吵，再仔细观察。&rdo;四连又打了一发，&ldo;土包&rdo;上伪装网烧起来了，果然是一辆坦克，接连又是三发，把它击毁了。四营这才发现，他们发现的是另一辆，立即开火将它打掉了。这时，又有两个&ldo;土包&rdo;轰隆隆动起来了，步兵团的炮火又打中了一辆，一辆逃脱。过后几家争吵不休，都说是自己打的。易副师长说：&ldo;都是我们师打的，争什么？&rdo;直到现在，三辆坦克还摆在原地，地雷多，没法把它拉回来。

姜桂武（炮团政治处主任）：

赵团长指挥&ldo;鬼&rdo;点子多。有一天，九连刚撤出阵地，敌炮火急袭过来，把工事翻了个面，联络中断。赵团长急得直跳：&ldo;完了，我的九连完了！&rdo;炮袭过后，九连报告：&ldo;无一伤亡！&rdo;团长高兴了：&ldo;你们别动！还在老地方待着！&rdo;九连不放心，问团长说：&ldo;团长，敌人可是发现了这个地方呵！&rdo;赵团长还是那个话：&ldo;待着，别动！&rdo;以后多少天，不论炮战多激烈，他就是不给九连任务，让它沉默。敌人也真不往那儿打炮。到关键时刻，九连突然开火，给哪个目标哪个目标完蛋！打出了一个&ldo;老山英雄炮连&rdo;。

阵副团长：

老赵和步兵团长张又侠在一张地图上指挥。他们对地形熟。敌人进攻步兵二连阵地，已经突破前沿到了主阵地下100公尺处。

‐‐老赵，快打呀！

‐‐太近了，不能打！

‐‐你打，我叫第一道堑壕隐蔽，第二堑壕给你看着。

老赵当时穿短背心，只裤腰上扭个烟盒纸，方位、坐标全在纸片上，直接给炮连下达口令，炮火正好覆盖在二连阵前敌人头上！打完了，二连大喊：&ldo;炮兵万岁！&rdo;老赵在额上刮下一溜溜的汗水：&ldo;妈哟，好悬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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