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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老爸眉毛一挑，满脸轻蔑。&ldo;你听听，我们现在配不上你了是吧?我们当初可是把你放在这个屋檐下照顾了二十年。&rdo;

&ldo;我还能说什么?免费虐待没什么好爽的。&rdo;

他又笑了，低沉凶恶得近乎咆哮。&ldo;是吗?起码我知道自己是混蛋。你觉得你不是?来啊，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说你看到我这样没有在心里暗自雀跃。&rdo;

&ldo;这不一样，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刚好，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rdo;

&ldo;看吧?我不成人样，你却幸灾乐祸。血亲就是血亲，小鬼，看得出来的。&rdo;

我说：&ldo;我这辈子没有打过女人，也没打过小孩。我女儿从来没看我喝醉过。我知道只有变态加混蛋才会觉得这很了不起，但我实在忍不住，因为这每一件事情都证明了我和你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rdo;

老爸看着我说：&ldo;所以你觉得你当老爸当得比我好。&rdo;

&ldo;我不是往脸上贴金，我看过不少流浪狗当老爸都比你当得好。&rdo;

&ldo;那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就好：你既然那么了不起，而我们糟糕透顶，你干吗用那个孩子当借口，回来这里鬼混?&rdo;

我掉头就往门口走，背后传来一声：&ldo;给我坐下。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老爸，饱满、有力而年轻。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这声音掐住心里那个五岁小孩的咽喉，坐回椅子上，只好假装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说：&ldo;我以为我们讲得差不多了。&rdo;

发号施令让他精疲力竭。他身体前倾抓着被子，气喘如牛，上气不接下气说：&ldo;说完我自然会告诉你。&rdo;

&ldo;别忘了，而且要快。&rdo;

老爸将垫在背后的枕头拉高‐‐我没帮忙，想到靠近他的脸就让我全身发麻一呼吸缓缓恢复正常。头上的天花板，有如赛车跑道的裂痕还在。我小时候清晨醒来，常常望着裂痕发呆，听凯文与谢伊呼吸、翻身和说梦话。金黄的夕阳余晖退去了，窗外，天空盘踞在后院上方，颜色转成深海般的冰蓝。

老爸说：&ldo;你听我说，我来日无多了。&rdo;

&ldo;这句话说给老妈听，她比较了解。&rdo;打从我有记忆起，老妈不知道在鬼门关前走了几回，几乎都和她胯下的神秘病痛有关。

&ldo;她会活得比我们都久，纯粹出于怨恨，我不敢说自己能撑到下回的圣诞。&rdo;

他一手接着胸膛往后躺，好博取同情。但从他说话的口吻，我晓得他刚才不只是有感而发。我说：&ldo;你想怎么死?&rdo;

&ldo;你干吗在乎?我就算烧死，你也不会撒尿救我。

&ldo;那倒是。我只是好奇，我不晓得做个混蛋原来会致命。&rdo;

老爸说：&ldo;我的背越来越糟，腿有一半时间根本没有感觉。前两天早上，光是穿内裤就摔了两次，双脚完全不听使唤。医生说我夏天之前就得坐轮椅了。&rdo;

我说：&ldo;让我胡乱猜一下，医生会不会正巧也跟你说了，你的&lso;背&rso;可以好转，起码不会变糟，只要你停止喝酒?&rdo;

他面目纠结，写满嫌恶。&ldo;那个小鬼头只会让人生病。他最好放开老妈的奶头，好好喝上一杯，几杯酒伤不了人的。&rdo;

&ldo;几杯啤酒，不是伏特加。既然喝酒这么好，那你怎么会死?&rdo;

老爸说：&ldo;残废的男人不值得活。一个人关在家里，让人帮你擦屁股，被人抬进抬出浴室，老子我不搞这套。与其如此，我宁可死了。&rdo;

这一回，他的自怜依然藏着几分认真。也许因为赡养院不会有迷你吧，但我同意他的论点，宁可死也不要包尿布。&ldo;怎么做?&rdo;

&ldo;我自有计划。&rdo;

我说：&ldo;有一点我一直搞不懂，你到底求我什么?假如是同情，很抱歉我没有。假如想找人帮你一把，我敢说排队的人多得是。&rdo;

&ldo;你这个蠢材，我才没有求你什幺。我只是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你要是肯闭上嘴巴听久一点就会明白。还是你太喜欢自己的声音了?&rdo;

我承认（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承认过最难堪的一件事），那一刻，我内心深处真的以为他或许有话要说。他是我老爸。小时候，在我发现他是世界超级烂货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什么事都知道，可以一手撂倒绿巨人浩克，一手用二头肌吊起几架平台钢琴，他的微笑可以让人一天心情愉快。假如你要我挑一天洗耳恭听难得的父亲智慧，绝对是那一晚。

我说：&ldo;我在听。&rdo;

老爸挣扎身子，在床上稍微坐高一点说：&ldo;是男人就应该懂得何时放手。&rdo;

我等他继续，但他只是专注望着我，仿佛期待我说些什么。看来这就是他想启发我的道理，没别的了。我真想揍自己一拳，竟然傻到这个地步。&ldo;很好，&rdo;我说，&ldo;非常感谢，我会记在心里。

我又想起身走人，但他伸出变形的手一把攫住我的手腕，动作又快又强，远超过我的想像。碰到他的皮肤让我寒毛直竖。&ldo;坐着听好，你这小子。我想说的是，我这辈子遇到一大堆狗屁事情，从来没想过放弃。我不软弱，但只要有人帮我包尿布，我绝对自我了结，因为到了那个地步，反抗也赢不了什么。人要晓得应该反抗什么，不应该反抗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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