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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有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想，如果当初他知道为英国人打仗会让他父母付出这样的代价的话，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然而每次他都会打消这种愚蠢的念头。一个17岁的孩子是不可能拥有那样的智慧的，即便是被赋予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也无法做到。

他在桌边坐下，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黄油在热腾腾的面包片上慢慢融化。其实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停尸房的味道，但他还是把面包吃了下去。

吃完面包后，他问父亲最近生意怎么样。

&ldo;不是特别好。&rdo;他父亲回答说。

&ldo;怎么回事?&rdo;

他父亲陷入了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赖安的母亲替他做了回答。

&ldo;是商业协会的缘故，&rdo;她说，&ldo;还是那个老混蛋汤米&iddot;马洪在捣鬼。&rdo;

刚一说完，她立即用手捂住了嘴，对自己居然能说出如此粗俗的语言而感到震惊。

&ldo;他们做什么了?&rdo;

赖安的父亲抬起头，看着他说：&ldo;马洪下决心要把我永远赶出这个生意圈子，所以他帮他儿子在这条街上开了一家小型&lso;见款发货&rso;的批发商店。他还利用协会里的几个朋友，给我们的供应商放了话。现在的情况是没人给我们供应牛奶和面包，肉只能从老哈尼和他的几个儿子那里进货，他们能这样做是因为他们的货源供应是自给自足的。鸡蛋我也只能在我走街串巷兜售商品的路上顺便买一些。&rdo;

&ldo;他们这样做不合法，&rdo;赖安说，&ldo;不是吗?&rdo;

&ldo;他们当然可以，而且他们想怎样就能怎样，他们称之为保护主义。他们一帮子人，包括商业协会和工会在内都相互勾结、相互撑腰。他们打着维护国家利益的旗帜来打压我们，直到将我们赶尽杀绝，否则他们决不罢休。&rdo;

&ldo;莫里斯，你别说了!&rdo;赖安的母亲说。

&ldo;唉，他们就是这样。&rdo;

这时赖安的母亲转移了话题说：&ldo;那个，你有没有在追求的人?&rdo;

赖安感到一阵窘迫，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ldo;没有，妈妈。你知道的，我根本没那个时间。&rdo;

&ldo;哎，你今年已经36岁了。如果再等下去的话，你就成老头子了。&rdo;

&ldo;你就别管他了口巴，&rdo;赖安的父亲说道，&ldo;他还小呢，有足够的时间谈恋爱。老哈尼的几个儿子都过了30岁，其中一个儿子已经40多岁了，而他却还没有让他们结婚的打算。&rdo;

赖安的母亲哼了一声，大声说道：&ldo;当然了，有这样四个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为他免费干活，他干吗要让他们结婚呢?我们的阿尔伯特可不是农民，他应该找个好姑娘成家。&rdo;

&ldo;我实在是没空，&rdo;赖安说，&ldo;而且现在我又住在部队的营房里，在追女孩之前我得先找一个自己的住所才行。&rdo;

赖安的母亲向后靠在椅子上，扬起一边的眉毛说：&ldo;你要找个自己的住所做什么?正经女孩是不会到一个单身汉家里去的。如果有女孩愿意去，那么她也不是适合结婚的对象，不是吗?&rdo;

赖安在他的房间里睡得很香，可能是由于前一天开了太久车子的缘故。黎明的第一抹阳光照进来，引得赖安在床上翻来翻去，身下的床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他站在卧室一角的洗脸池前用他父亲的剃须刀刮胡子。房间里很冷，冷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后，赖安下了楼，偷偷地走到后门。不想却被他母亲发现了。

&ldo;你要去哪儿?&rdo;她问。

&ldo;只想出去散会儿步。我已经很久没在镇子里转转了。&rdo;

&ldo;好吧，&rdo;他母亲说，&ldo;别太久了。等你回来我给你做早饭。&rdo;

早晨的阳光洒落在屋顶上，赖安慢慢地走在街上。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男人骑着马在马路中间走着，鳴嚼的马蹄声在周围的建筑群中回荡。经过赖安身边时，那个男人朝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一阵微风吹来，卷起了一丝凉意，赖安赶忙将自己休闲西装扣了起来。

他从几家店铺的前门走过。这些店的历史都非常久远。窗户上方是手绘的店牌，窗玻璃上写满了商品价格和优惠信息。他路过了一家卖缝纫物品的杂货店，一家裁缝店，还有一家男士服装店。

这些店看上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大了，仿佛在过去的20年间，这里的木头、砖块、玻璃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缩小了。在赖安的灵魂最深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很少回家，不仅是因为汤米&iddot;马洪对他们一家的欺压，同时也是因为他对这些建筑的憎恨。甚至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感到这座小镇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这里的街道又窄又少，还时常发生居民陷在流沙之中的状况。即便是现在，他仍然感到这里的街道在紧紧地抓住他的脚踝，试图要将他重新掌控。

十几岁时，赖安曾经对他父亲居然能忍受这样一个地方而感到疑惑，他无法理解父亲对更加美好、更加有意义的生活无欲无求的心态。有一天，他问父亲，既然在这里挣的那么少，为什么还要坚持留在这里，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别处发展。

&ldo;因为你只能过你注定了的生活，&rdo;父亲当时这样回答说，&ldo;况且眼前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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