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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第1页）

太玄抱着幼鲛浮水远去，留下无动于衷的夜来和失魂落魄的司宵。

东皇禅位后，昆仑神宫内蓄纳的一众妻妾皆作鸟兽散。风波平定之后，这对曾经在龙宫万人之上呼风唤雨的鲛人就此销声匿迹，再也无人提起。临渊没有收回赐予夜来的一双腿脚，也没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她已经得到了最公正的惩罚：双目已眇，永世被镇压在黄泉海底。

夜来一边撕扯着残破不全的薄纱，一边自言自语，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生离死别都与她无关。失去眼珠的眼窝深陷，是两个没有表情的黑洞，再也无法因哭泣而流淌出晶莹炫目的珍珠。

&ldo;你给了我一双腿脚，我只用来追你寻你……循你的足印，踏遍你走过的千山万水，却始终不能靠近，也无法触碰你的心……&rdo;

幼棠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司宵一往情深的絮语仍从身后断续传来：&ldo;你还是很想他，对不对?没关系……我……我学他说话的声音给你听，一直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rdo;

……

这样也好。她的目盲，是不幸也是幸运。从此可以一直活在心中固执不醒的那个梦里，听司宵用鲛人灵巧无双的嗓子，模仿出她念念不忘的那个声音，把他当成&ldo;他&rdo;。

幼棠蹑手蹑脚游出海沟，转了好几个圈才远离那些被残破鲛绡挂出的&ldo;雪景&rdo;，心头不胜唏嘘。不知不觉就踩在一扇浅金尾鳍上，被滑得一个踉跄。惊却抬头，正对上双笑眯眯桃花潋滟的眸子：&ldo;又踩本座的尾巴?&rdo;

说罢伸臂将她拦腰揽入怀：&ldo;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rdo;

趁他不觉，幼棠将手上还牢牢攥着的一小片鲛绡塞进袖子里，笑着应道：&ldo;没什么，只是迷路太久，有点累了。九川兄妹俩呢?&rdo;

&ldo;留在紫竹林闭门思过。司命老儿笔下素来无德，隔三岔五就有满怀愁怨的苦主前去闹场，我跟他商量了下，说好以后随时让九川和临安带着小患兽去他府上填肚子，这桩公案也就算圆满完结了。&rdo;

在玉琼川小住的日子里，听闻万年单身汉老龟丞在巡海时，捡回来一尾父母双亡的鲛族遗孤，聪明强壮，同太玄很是投缘，被收为义子养在膝下。幼棠便借着敬贺龟丞老来得子之喜，让临渊取出龙宫封存已久的祭司法杖相赐。她想，这大概是最合适的安排。

若无意外，当此子长成以后，将会继承他母亲的法袍，成为东海鲛族新一任的大祭司。不知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带领族人走向怎样的未来，能否亲手实现他那志大才疏的父亲，长久以来的夙愿呢?

大垂篇

白龙神夫妇是鲤国贵客，被安排下榻在内城最精致风雅的一处宫室。外庭还很有诚意地按江南园林造景，缀了亭台池阁。算算距鲤皇归位的大日子还有不足十天，幼棠闲来无事，便日日陪着姜夷在御园中给锦芙织鲛绡，缝制华美吉服。一边比着面前的池子，将大垂被涂九歌一趟趟踹下碧水寒潭的少年往事说来逗趣，嘻嘻哈哈欢快得很。

正说得热闹，忽闻一声娇叱，一个圆咕隆咚的白毛球便从她俩头顶划过一道圆弧，稳稳当当砸进了面前的池水中央。

大垂自从成亲后，竖了没两天的耳朵就再也不曾立起来过，看着低眉顺眼了不是一星半点。为配合这么副慈眉善目，便号称一心向佛，脖子上老挂着一包铁观音，没事还能捏两撮出来泡水喝，可谓内外兼修一举两得。

幼棠不失时机，直指池水中央对姜夷说：&ldo;快看，场景再现!就是这个样子，大垂的没出息一向发挥稳定，落水姿势千多年都没变过啊!&rdo;

接着又向池中载沉载浮的那团白绒球叹道：&ldo;你怎么得罪狼女了?惹得她发那么大脾气，霜满天可不是好糊弄的。&rdo;

这厮龇牙咧嘴从池子里爬上来：&ldo;此事说来话长……&rdo;

&ldo;那你长话短说。&rdo;

大垂气喘吁吁，垂着肩头无比心灰：&ldo;我就怀着同道中人不耻下问的心，请教了她一个问题啊!不想答便罢了，至于嘛就把我一脚踹池子里?&rdo;

幼棠和姜夷面面相觑：&ldo;你问她什么了?&rdo;

&ldo;我问她，晚上要是睡不着，数羊有用吗?&rdo;

姜夷白他一眼：&ldo;可霜霜是狼啊!说你不活该都没人信。&rdo;

伸着懒腰从殿中踱步而出的临渊向来比较善于抓住重点，蹲在池边打量道：&ldo;那你究竟为什么睡不着?&rdo;

大垂瞟一眼垂首织绡的姜夷，支吾半天，声音比水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临渊顿时了然，拎着后领口就把落汤鸡&ldo;小舅子&rdo;从池水里提溜起来。

幼棠目瞪口呆，之前完全没察觉，他俩总是乌眼鸡似的关系竟不知何时融洽了许多。对于这一点，大垂解释为，男人嘛，成亲以后，总得有点不足为夫人道的小秘密，这就是牢不可破的交情基础。

一对难兄难弟勾肩搭背，朝庭院南边的海葡萄架下走去。

洋流却在此时变换了方向，将两人窃窃私语的话音卷到池边，一字不落漂进了夫人们的耳朵。

&ldo;实不相瞒，小弟我励精图治，早已掌握了九九八十一个藏私房钱的好地方。&rdo;

临渊嘶嘶吸气：&ldo;佩服佩服，那你还有什么好睡不着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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