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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贰◆

睦州梅郎是何许人也?

睦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是因为他很有钱，也不是因为他写的文章最好，不是因为他画的画最好看，只是他填的小曲最香艳，最受教坊秋娘的喜爱。

城东是教坊密集之处。

柳文泽从小接受家教礼法，向来洁身自好，即使在上京，也不曾踏足这种地方，看见两旁边红袖招摇，不免皱了眉头，他嫌此地污秽，加快了步伐。

他想起五年前的柳文清。

他的记忆并不完整，像后院那缸用来洗墨的水，潋滟混沌，可是柳文清立在水边，像一个不可战胜的神。

元嘉三年，胡荻大举入侵大晁，不到三个月，已经打到了宛南之北的睦州城，就在所有人准备殊死抵抗，甚至做好了殉城了准备，却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作万言书，站在城门上向睦州知州进言，大呼，&ldo;礼不可废，命亦不可失。&rdo;

一篇万字文章洋洋洒洒，有理有据，分析利弊，遏制住了士兵盲目血拼的心，也分析出了最佳的作战策略。

从此，十七岁的柳文清一举成名，得了个&ldo;睦州魁首&rdo;的称号。

睦州魁首，芝兰玉树，在他高中之前，连他的称谓都一直被冠以&ldo;柳文清的弟弟&rdo;。

他心中冷笑，想，他那位孤高傲物，什么都瞧不上的兄长，五年前不肯上京，五年后甚至连柳家都不愿意了，就是为了呆在这种地方吗?

柳文泽在家奴的带领下不多时就到了那白梅馆，柳文泽坐在大堂里，这白梅馆的老板娘姓金，人称&ldo;金缕娘&rdo;，看见柳文泽，就惯例出来招呼，问公子想要找什么样的姑娘作陪。

&ldo;我们家珠秾最是善解人语，红袖添香两相宜……&rdo;

柳文泽摇头。

&ldo;那鲤奴可好，她刚来，最是天真烂漫……&rdo;

柳文泽还是摇头。

金缕娘有些楞，最后柳文泽开口，说，&ldo;让梅郎出来见我。&rdo;

金缕娘犯了难，&ldo;公子，我们梅郎不接客。&rdo;柳文泽有些愠怒，刚想开口，又听她说，&ldo;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梅郎最喜欢钱了，我去同他说说，就是你要天上的嫦娥下来，他都可以给你撸下来。&rdo;

&ldo;……&rdo;

柳文泽心里嗤笑了一声，嘴上却说说你去把人请来，钱不是问题。

柳文泽便坐在大堂中等人，窗外天色越发昏暗，不久之后骤雪便落了下来，在声色犬马中是一片寂静的簌簌声。

半柱香后，梅郎就进来了，他看了一眼窗边的柳文泽，笑意在眼角泛开，说，&ldo;你也是求词而来的吧，我的词一曲千金，你可知道……&rdo;

柳文泽不急不躁，静静听他说完，忽然朝着他凌厉的看了一眼，&ldo;你不是梅郎。&rdo;

&ldo;我怎么会不是梅郎?&rdo;那人觉得他可笑

柳文泽继续端详他，说，&ldo;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rdo;

梅郎楞了一下，看了旁边家奴出示的令牌，才又慌又惊，&ldo;小民眼拙，原来是御史大人亲临。&rdo;

柳文泽平静的摇摇头，再也没有看那个&ldo;梅郎&rdo;一眼。

他不是梅郎，柳文清不会这样叫他。

&ldo;他在哪里?&rdo;柳文泽目光凌厉如刀，扫视了一眼堂中，众人都被御史大人的官威所震慑到，纷纷跪地。

柳文泽的目光定在了大堂的舞台上，自己笑了起来，&ldo;所以你能躲到哪里去呢，我的三哥?&rdo;

外面风雪簌簌，堂内却歌舞生暖，那台上浓妆霓裳的&ldo;姑娘&rdo;终于抬头，苦笑了一下，开口却是男人的声音，&ldo;好久不见。&rdo;

&ldo;听说你又高升了，恭喜。&rdo;

这一声清脆如珠，却抖落了半生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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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3章

◇叁◆

柳文泽没有想到那人见自己的第一句话是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恭维，他宁愿柳文清对他恶语相向，骂他们柳家人一样厚颜无耻，也不愿意是这样不咸不淡的&ldo;恭喜&rdo;。

虽然是恭喜，他却觉得这一声恭喜分外刺耳，他忍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ldo;你就非要对我说这个吗?&rdo;

&ldo;哦，那说些什么呢，大人挑好那位姑娘作陪了吗?我这里熟，可以给你参谋一下。&rdo;梅郎又笑道，&ldo;不过，京官也要来嫖这地方妓吗?&rdo;

柳文泽气绝，&ldo;你，下贱!&rdo;

&ldo;呀，都是嫖妓，怎么能分高下贵贱?&rdo;

柳文泽觉得他不可理喻，还是耐着性子说，&ldo;兄长，随我回去，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rdo;

&ldo;哪里是谈话的地方?是珠秾姑娘的被窝子里?还是红蕖姑娘的芙蓉帐里?&rdo;

梅郎的脸忽然探过来，玩味的看着他。

&ldo;跟我回柳家。&rdo;柳文泽沉了脸。

梅郎无所谓的耸耸肩，&ldo;我只听说过柳府，没有听说过柳家，那里不是我的家。&rdo;他的语气很淡，很无所谓，却说着那样忧伤的话，&ldo;我从被逐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rdo;

梅郎的神情那么漫不经心，又似乎很认真，让他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他看了他一会儿，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舞台上轻薄的戏服，勾勒出他的腰身，因为刚才与家奴的拉扯，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肩头，露出了胸前大片的肌肤，他前额的一缕头发恰好落在柳文泽的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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