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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听了吏役的说词，沾衣想着自己自从家破人亡后，一个人受尽苦楚凄凉，白日里不敢出门迎对众人的窃窃私语，晚上一个人在屋子里忍着对黑夜的恐惧，心生一计。遂蹲下身子问道：&ldo;你唤作何名？&rdo;

&ldo;清漪。&rdo;声音清脆婉转，一如曾经的云拂袖。

&ldo;你家住哪？&rdo;

绿纱裙少女有点不知所措，&ldo;我不知道。&rdo;

&ldo;这孩子看起来也有八九岁了，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许是神志不清，被家人扔在道上自己赶路去了。&rdo;吏役道。

自从云府出事后，城里到处有拜高踩低之人说云沾衣克爹克娘，她只好遣散奴仆，从此一个独守空屋。然而自己毕竟是千金之体，有诸多不便之处，眼下正缺个侍女，&ldo;让我带回去吧。&rdo;沾衣说道。

月光下，一长一短两个身影，渐渐向城里走去。

&ldo;你家里人呢？&rdo;

&ldo;我父亲要卖了我，我偷偷跑了出来。&rdo;

&ldo;你姓什么？&rdo;

&ldo;我不知道。&rdo;

&ldo;你连自己姓什么，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吗？&rdo;

&ldo;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这些。&rdo;清漪说完之后，双腿一软，身子有些摇摇晃晃，险些瘫坐在地上。

沾衣蹲下身子，&ldo;我来背你吧。&rdo;

清漪很听话地照做。

&ldo;你父亲若来找你，你跟他回去吗？&rdo;

&ldo;我不跟他回去，他老打我。&rdo;

&ldo;那你以后留在我身边，不要到处乱跑。&rdo;

清漪应了一声。

不远处有一块界碑，上书&ldo;桐花坞&rdo;，只见这里到处都是桐树，高大洁白的桐花被风一吹，轻轻从枝头飘落在地上，落花成冢。云府的门前也有一棵桐花树。

沾衣从篮子里拿了些荸荠，舀了盆水，一颗一颗洗净，再用小刀去了皮，用盘子盛了。清漪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沾衣。

&ldo;看你的衣着，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你父亲是做什么的？&rdo;

&ldo;我不知道，他很久没回来了，前几天刚从外面回来，就要卖了我。&rdo;

&ldo;那你母亲呢？&rdo;

&ldo;我父亲悄悄带走我的，我母亲没看见。&rdo;

&ldo;为何要卖掉你啊？你家看起来不缺钱的样子。&rdo;

&ldo;他老打我骂我，天不亮就喊我起床，天天让我爬山，到山上帮他种菜。下雪天，他就在外面玩雪，等他的手冰冰凉凉之后，就伸进我被窝，如果我还不起床，他就掀我被子，然后还不让我穿太厚的衣服，再把我抱到雪堆里，逼我吃雪。&rdo;

&ldo;那你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呢？&rdo;

&ldo;家里有个凶巴巴的兄长，父亲不在时，他便是我父亲。&rdo;

沾衣戴孝以来，心情颇为沉重，此刻听得这番童言无忌，也忍不住噗嗤一笑，&ldo;可怜的孩子，那你母亲不管吗？&rdo;

&ldo;父亲在的时候，母亲就不敢管，父亲出门的时候，母亲就会跟那个兄长说，让我再多睡一会儿。&rdo;

&ldo;我父亲生前司雁州州尉一职，为六品官员，佐郡邑，制奸盗，安百姓。月前，父母和姊姊前去赴宴，先后病发身亡。&rdo;

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生死离别。沾衣说到此处，却见清漪的脸上丝毫不起波澜，一副不知世间忧愁的模样，心想，笨些倒也无妨，如此就更听话了。

是夜，二人同床而睡。半夜，清漪正梦见自己在如厕，不料却被沾衣摇醒。沾衣满脸怒容，站于床边，&ldo;你竟然尿床了！&rdo;

见清漪不说话，沾衣怒道：&ldo;你都多大了，竟然还尿床！&rdo;

清漪&ldo;哇&rdo;地一声大哭，沾衣虽然心烦，但却无可奈何，忙拿了帕子替其擦拭，&ldo;莫哭莫哭，尿了就尿了，以后入睡之前需得如厕。&rdo;说完，便去柜子寻了干净衣物，递与清漪换上。

清漪笨拙地展开衣物，半响穿不上，沾衣一把夺过，三下两下就给收拾妥当。

清漪满脸委屈地啜泣不止，沾衣只得柔声道：&ldo;清漪，我以后每日照顾你，你长大后，可记得要报答我。&rdo;

&ldo;怎么报答？&rdo;

&ldo;我还没想好，不过，至少你不能随便离开我。&rdo;

清漪应了一声。沾衣将其抱至椅子上，更换好床上被褥后。她坐于床头，想起已故的爹娘。

雁州州尉云靖泽为人宽仁厚道，素有贤名，平常城里若有苦难的乡民，他都会出面接济一二。为此，沾衣总有很多玩伴。如今一家遭遇变故，一个个对她躲闪不及，心想，世人待她皆凉薄，清漪将来可会跟她们一样？想及此，便转过头喊了声&ldo;清漪&rdo;，只见身后小脸，泪痕半干，早已酣睡过去。沾衣拿过手帕，轻轻擦拭。

次日醒来，云沾衣憋屈不已，原本想收留清漪当侍女，不曾想自己反而要伺候清漪，心中自是不快。遂发号施令指挥清漪自己清洗了昨夜的床单和衣物，看着清漪被自己呼来喝去却不敢吭声反驳的样子，心里算是平和了一些，还好，虽然清漪笨了些，手脚却也算麻利。

第4章少女笑敏

半夜醒来，月光如流水般照进了屋子里，平添了一层清冷之意。晚饭的茶油香萦绕在唇齿间，经久不散。葇兮平日里素来怕黑，从来不敢一个人睡觉。自记事以来，家门口的屋檐下便悬放着两具黑漆漆的棺材。不止江家，别家也都是这样，当地的老人都会给自己早早准备这样一口棺材。葇兮从来不敢一个人在棺材下多待，她自小就害怕一些鬼神之物，又被村里淘气的孩子们撞破，便多次恐吓她。村里的矮山、小土丘，到处都有坟墓，有的时候，那些孩子们恶作剧跟葇兮一起经过坟堆，然后瞬间全都跑远，吓得葇兮在原地双腿发软，大哭不止。最过分的一次，直接抬起葇兮直接往坟堆上扔。如果有时候运气好，附近有其他人在，葇兮便没那么害怕。葇兮家门口不远处便有一处坟地，经常有人在外边捡到动物骨头或者残骸什么的，就放在那里吓唬葇兮，屡试不爽。

但是现在，却因为想起瑶碧湾的母亲而分了神，就没有往常那么害怕了。葇兮起身来到窗前，借着清朗的月光，看向院子外的点翠亭，桐花树下，清风徐徐吹过，花落成冢。&lso;泡桐花开农家忙，赶紧下地去插秧&rso;，眼下，家里还有好几亩田尚未插秧，哥哥的脚不久前砍竹子受了伤，如今母亲一个人，不知道要劳作到何时，想到这里，葇兮不禁泪眼婆娑。

只见惊寒执剑走来，拿过石桌上纸笔，且书且吟：&ldo;月下何所有，一树桐花紫。桐花半落时，相思正决堤。舞剑复写诗，思卿一何深。相思无尽处，天地有穷时。&rdo;

写罢，惊寒拔剑出鞘，但见：来如雷霆收震怒，收如晴空停细雨。快时如电闪雷鸣，慢时如风吹柳絮。能添壮士英雄胆，能解佳人愁闷苦。桐花纷纷漫天飞，衣袂飘飘上下舞。

葇兮自然不知道惊寒写的什么，见到他月光下落寞的身姿和尽情发泄的剑法，不禁疑惑道，如此一位吃穿不愁的富家公子，难道也会有什么伤心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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