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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ldo;是啊是啊！小徒昨天去那井里汲水之时，看到有一帮伙计早拿了棍棒锄锹围在那里了，吓得小徒丢了水桶就跑，一直等到三更时分才敢摸黑前去汲水。&rdo;

管宁也不言声，就那么端坐在斑竹方榻之上静静地听他们把话讲完，才又将玉柄麈尾拂尘往外一扬，缓缓睁开眼来，淡淡说道：&ldo;这样吧！我这紫渊学苑之中，年纪为十五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徒们，今日下午各自带上自家的扁担、水桶，从这灵龙谷底的鱼箭河中挑水给他们方斗村村民去用罢！大家意下如何？&rdo;

他话刚说完，堂上已是一片答允之声。那邱宏和方斗村来的学徒们却个个面露惭色，伏地而道：&ldo;小徒等在乡里教化无方，劳扰了师尊和各位同学的清修，耽误了大家的工夫，真是罪过、罪过！师尊，不敢有劳您和诸位同学‐‐您且授予小徒等一剂教民之方便可！&rdo;

&ldo;同学们今天下午帮你们挑水到方斗村里去，暂时周济一下那些老弱病残、汲水乏力的村民，这也是应该的。而这一剂教民之方，为师自然也会给你们带回去施行的。&rdo;管宁依然是一脸的恬淡，娓娓而言，&ldo;你们且招来方斗村所有村民，当众立下一个村规民约来，公开约定：方斗村里那口水井，通常只能由家中有老弱病残的和操办婚嫁、祭祀、聚会等各类临时应急之事的村民使用。而村里凡属体健有力者，须到谷底的鱼箭河汲水。先贤卓茂太傅曾言：&lso;凡人所以群居不乱而异于禽兽者，皆因人心之际存有仁爱礼义之本，故能相互敬事也。&rso;你们方斗村中，自今而后，从邱宏君和各位同学做起，大家平日相敬相让、互通有无，则喧嚣争扰之事又从何而生？纵有悖乱逞强之徒，你们尽可依村规民约而痛加严绳，一番警戒之下他们定不敢再犯。&rdo;

邱宏听罢，顿时恍然大悟，与方斗村里来的同学们一齐伏首叩地，连连称道：&ldo;师尊所言，令小徒等茅塞顿开！我们回村之后，必如师尊所教，切实而行！&rdo;

管宁处理了这方斗村民众争水之事，坐在榻上静静调息片刻，又问堂上诸徒道：&ldo;诸君还有何难处之事？且一一道来。&rdo;

这时，却见一位青年弟子举手离席伏地禀道：&ldo;师尊！小徒向您呈报一件事情：前几日小徒与同学刘寅君一道出行，刘寅君在路边拾到一袋铜铢，于是在原地一直守了近三个时辰，终于等到失者沿途找来，便将那袋铜铢悉数交还了那失者。那位失者从袋中取出数串铜铢相谢，刘寅君硬是分文未取，径自与小徒告辞脱身而去。小徒以为刘寅君拾金不昧，今日特来告知师尊，请师尊予以褒扬！&rdo;

&ldo;唔？刘寅君竟有这等善行？为师甚是欣慰啊！&rdo;管宁双眉一展，满面喜色，&ldo;刘寅君且出列前来，为师有话与你当面宣讲。&rdo;

却见柯灵从旁趋近一步，低声禀道：&ldo;启禀师尊：刘寅君昨日因其母患了急症，已请假在家照顾其母，所以今日不曾前来入学听课。&rdo;

管宁听了，脸色一凝，立刻沉静下来。过了片刻，他才悠悠说道：&ldo;刘寅君素来家境贫窘而守义不移，实在难得。柯灵，你下课之后且带上二十斤肉脯、十二石白米和八串铜铢，代为师前去他家问候致意，并向他转达为师对他拾金不昧之义举的褒扬。&rdo;

&ldo;好的。徒儿记下了。&rdo;柯灵微一欠身，朗声答道。

&ldo;诸君还有什么事吗？&rdo;管宁复又转身望着案前众徒，款款问道。

&ldo;小、小、小徒还有一事。&rdo;只见席间一个衣着光鲜、商贾打扮的胖学徒涨红着脸举手站起来禀道，&ldo;小、小、小徒禀告：近来世风日下、人心浇薄，真是不成体统。小徒府中圈栏里饲养的牛，这半个月来竟已被窃贼乘夜偷走了两三头……还请师尊授予小徒一剂护牛之方。&rdo;

管宁闻言，抬眼瞅了瞅这胖学徒一副脑满肠肥、鼻孔朝天的模样，在心底里暗暗一叹，沉吟片刻说道：&ldo;别人偷窃你府中的牛，固然是大大不对的。既然你向为师请教护牛之方，为师也就坦白相告，你若想保住自家圈中的牛群，唯有藏牛于民，此外别无他法。&rdo;

&ldo;藏牛于民？&rdo;胖学徒愕然问道。

&ldo;对！&rdo;管宁双目直视着他，肃然说道，&ldo;你一家几口人哪里照管得过来那么多牛？如今正是耕作用牛之际，你且将自家府中多余的牛犊分借给周邻的乡亲和村民使用……为师保证你的牛不但不会被谁偷走，而且一定会被乡亲们照管得好好的。&rdo;

&ldo;哎呀！师尊的这个主意还蛮有道理的！&rdo;那胖学徒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后颈窝，嗫嚅地说道，&ldo;只是……只是咱家平日里将那些牛借给乡邻们，都是要收些铜铢做租金的……&rdo;

&ldo;你这徒儿，眼下这时节，你是把牛借出去请人家帮你看护着，&rdo;管宁双眉一扬，仍是一本正经地对他讲道，&ldo;你还好意思再收人家的租金吗？&rdo;

他此话一出，明道堂上顿时爆发出一片哄笑之声。那胖学徒也面色大窘，东一瞧西一望，傻呵呵地干笑了一阵儿，讪讪地坐了下去。

看过了、听过了、笑过了之后，坐在前堂墙角边的周宣拿手揉着自己刚才笑得发痛的小腹，直起身来对旁边的司马懿二人一边笑一边喘气道：&ldo;哈哈哈……这位先生可真逗！这些子鸡毛蒜皮、冗杂琐屑的小事儿他也管得好似津津有味的，他逗这个胖子可真是逗得让人发笑啊。&rdo;

听了周宣的话，司马懿脸上却似毫无表情，无诧无笑，也不接话，只是淡淡地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胡昭瞅了一眼。胡昭接了他的眼神之后，亦是笑容一敛，侧过头来，向司马懿低声言道：&ldo;仲达君，《道德经》有云：&lso;治大国若烹小鲜。&rso;依胡某所见，玄通子先生身居草野而能教化大行，实乃于琐琐细务之中展露出经天纬地之大才‐‐当真是令人&lso;心向往之，恨不能至&rso;啊！&rdo;

闻得此言，司马懿才微微含笑转头，向胡昭略一对视颔首而罢。

这时，堂上已是恢复了安静‐‐玄通子管宁先生终于正式开始讲课了：&ldo;……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措也。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逾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故不逾节则上位安，不自进则民无巧诈，不蔽恶则行自全，不从枉则邪事不生……&rdo;

周宣听了，又是禁不住微微摇头慨叹：&ldo;唉……想不到这位被世人称为德艺渊深的玄通子先生，竟也和那些泛泛之辈的塾师一般，只会宣讲这等的老生常谈！真是让周某甚为失望。&rdo;

而司马懿和胡昭坐在一旁，并不多言，只是默默倾听。

不知不觉之中，管宁先生这个上午的讲经授课结束了。随着当的一声青铜云板被敲响，众弟子们纷纷起身离去。他们中间大多数人在回家用过午餐之后，便要在中午未时由邱宏带领着去帮方斗村村民们挑水解困。其余的学徒则各自回家，各自干各自的事儿去了。一时之间，偌大的&ldo;明道堂&rdo;便迅速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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