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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第1页）

郭瑶端着一只银碗，盈盈然趋近前来，婉声而道：&ldo;臣妾恭请陛下用羹。&rdo;

曹叡神色有些黯然，将手轻轻往外一摆，止住了她，慢慢说道：&ldo;朕不相信夏侯太初会那么轻浮，竟在朕的后宫之中调戏石才人！&rdo;

一听这话，郭瑶脸上的表情不禁一滞。

&ldo;爱妃，你就那么褊狭，居然容不下他？&rdo;曹叡双目陡然一竖，冷冷地看向她来，&ldo;还要指使曲萝出来作证，这也太露骨了吧！&rdo;

&ldo;不……不……&rdo;郭瑶急忙放下银碗，急切地分辩道，&ldo;臣妾绝对没有指使曲萝去做此事。臣妾私下也认真讯问过曲萝了，她讲她当时就是听到石才人的呼救之声才赶过去一瞧，正看到夏侯卫尉与石才人在地板上扭成了一团……&rdo;

&ldo;罢了！罢了！你也不要再分辩了！&rdo;曹叡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也不理她，自顾自喃喃说道：&ldo;看来你和夏侯太初之间的确是彼此成见太深，始终难以化解。唉！你们为什么不能同心协力捍卫我大魏呢？爱妃，朕真的很痛心啊！&rdo;

说到此处，他用拳头轻轻擂了一擂自己的胸口，又道：&ldo;不过，这样也好。这种矛盾暴露得越早，朕就越不会陷入幻想，越好及时处置此事。你将来毕竟是要做皇太后的，要代替朕来照顾和爱护芳儿，朕怎么舍得动你？为了维护你的一切，朕也就只有牺牲夏侯太初了！&rdo;

他吃力地抬起下颌朝面前御案上方努了努嘴：&ldo;喏，那就是朕亲笔拟写的一道诏书，着即日起免去夏侯玄的卫尉之位，让他外出担任大鸿胪之职。你和你们郭家日后就不须再为难他了吧！&rdo;

郭瑶顿时一阵鼻酸，颊边两行珠泪滚滚落下：&ldo;陛下对臣妾的百般呵护之情，臣妾永生难忘！&rdo;

曹叡歪着头深深地看着她：&ldo;爱妃，你是太祖武皇帝时的智囊重臣郭嘉郭贞侯的同族后裔，须当亦有郭贞侯的才识器量方可啊！朕若是万一不在了，你还得替朕好好守护这曹家社稷啊！&rdo;

郭瑶以额触地，伏身含泪而答：&ldo;臣妾自当以死守护社稷。&rdo;

曹叡静静地看着她，一直待到她平静下来，才又微微气喘地说道：&ldo;司马懿目前从前方发回了两奏表，一份是请旨给北伐士卒们颁发棉袍御寒过冬；一份是请旨遣散北伐军中年纪在六十岁以上的老兵返乡安度天年。孙资、刘放称赞这是他&lso;人臣毫无私施，美誉尽归于上&rso;的旷世义举……朕、朕也深有同感。所以，朕毫不犹豫，对这两份奏表都亲笔批准了！&rdo;

他讲到这里，抬起头来望向殿外高高的藻井穹顶：&ldo;司马公不愧是司马公啊！他简直是圣贤再世，举无过事。朕就是有心想要找他一个破绽，也始终是无疵可寻啊……&rdo;

说着，他仿佛又回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眶一热，泪水急涌而出：&ldo;爱妃，你……你不知道，当初朕初登大位之际，孙权、陆逊、诸葛瑾等吴贼举兵来袭荆襄，南疆告急，烽火连天，是他司马懿奋然而出，一力荡平之；当年郭废太后一党在宫中兴风作浪，死命动摇朕的宝座，亦是他司马懿一家人共同为朕平定之；后来，诸葛亮提益州之众大举进犯，关中岌岌可危，又是他司马懿投袂而起，为朕御敌于国门之外……这一桩桩丰功伟绩历历在目，朕、朕恐怕当着天下臣民的面也丝毫不敢有所抹杀啊！这一次他又挟底定辽东之硕勋而回，朕、朕哪里还挡得住他的锋芒？唉！可惜夏侯太初这时又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娄子！&rdo;

紫金盆中的一簇炭火腾腾地燃烧着，融融的暖意淌到了魏宫嘉福殿后堂的每一处角落。

然而，堂中四角的烛光却是幽幽地亮着，仿佛是谁欲醒非醒之时半睁半闭的双眼，那被黑暗笼罩了大半的堂室也呼应着渐渐撑开了怀抱，露出了那忽明忽暗的脏腑，心脏的中央斜斜地倚坐着一个人‐‐他正是已经病入膏肓的曹叡。

曹叡半撑着上身，右手慢慢抚摸着自己左掌掌心之中的那块青龙琥珀，眼神显得十分专注。当年的天降祥瑞，这几年下来已被他把玩得晶光透亮。握在手心里，那一条小小的青龙便似活了一般，随时就要从指缝间溜出腾空而去！他一边抚摸着这青龙琥珀，一边皱着眉头深深地思忖着。

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二人恭恭敬敬地捧着纸笔跪坐在他榻前，静静地等待着他发话。

&ldo;孙爱卿、刘爱卿，朕现在便开始口述遗诏了，你们就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吧！&rdo;曹叡终于便似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开口言道，&ldo;先召燕王曹宇、楚王曹彪入宫。&rdo;

坐在他对面的孙资面色沉肃异常，仿佛早有准备，硬硬地顶了回来：&ldo;启奏陛下，老臣忘了提醒您了，先帝留有遗诏，面向天下公开宣布藩王不可入京辅政，老臣必当以死守之。&rdo;

曹叡握着青龙琥珀的手顿时一紧，捏得那琥珀隐隐作响：&ldo;时变事异，万变流通，无所不可。朕今日为何不可诏命宗室亲王辅政？&rdo;

刘放咬了咬牙，也将身形一挺，凛然谏道：&ldo;陛下，孙令君所言极是。当今嗣君幼弱，谨防管叔、蔡叔之流乘势窃居天位！若是如此，陛下您身后如何得以入座太庙享祭血食啊？&rdo;

这一段话恰似一支利箭射入了曹叡的内心最深处。他犹若吃痛了一般深深一叹，将那块青龙琥珀握得紧紧的，仿佛要从它里面挤出水来：&ldo;罢了！罢了！那么你俩且代朕拟一道诏书给司马太尉，&lso;间侧息望到，到便直排阁入，亲视朕面，朕有大事相托！&rso;&rdo;

说完，他也不管孙资、刘放的反应如何，左手一扬，便将那块青龙琥珀丢进了那炭火盆中！

一缕白烟袅袅升起，那透明如冰的青龙琥珀通体上下慢慢燃起了一股淡蓝色的轻焰，那条&ldo;小龙&rdo;在淡淡蓝焰中盘旋飞腾而起，随即淡淡的树脂燃烧的幽香弥漫了整个嘉福殿……

孙资、刘放二人捧着墨迹已干的黄绢诏书喜盈盈地走出殿来，正见司马师、司马昭兄弟在殿檐下等候，就急忙赶过去对他俩急声便道：&ldo;司马太尉大事已定，只是须得请他赶紧回来亲受托孤之任。&rdo;

&ldo;父亲大人已从襄平城火速赶来了。&rdo;司马昭应声而答，&ldo;小侄立刻安排得力人士一道护送钦差大臣前去传诏。不知这钦差大臣是……？&rdo;

孙资答道：&ldo;就让我们中书省通事郎钟会去吧！&rdo;

司马昭接过那道黄绢圣旨，立刻答道：&ldo;好！小侄现在就去落实。&rdo;

司马师却问孙资、刘放道：&ldo;倘若禁军之中有人异动，该当如何？&rdo;

&ldo;陛下还在世，天威还凛然，谁人敢有异动？&rdo;刘放似是觉得司马师太过谨慎小心了，有些不解地说道，&ldo;子元你担心什么？曹爽他不敢乱来的……&rdo;

&ldo;子元所虑也不无道理。&rdo;孙资却将话头接了过去，深思着讲道，&ldo;本来，中护军蒋济、虎贲中郎将郭芝已经奉了圣旨以备非常，但我们在此关键时刻却也不宜掉以轻心。子元你素有戎事经验，多历疆场，可以前去协助蒋大人、郭将军以防万一之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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