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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第1页）

司马昭垂手点头，不敢多言。

&ldo;还有什么事吗？&rdo;司马懿又问。

&ldo;从关中传来消息称，征蜀护军兼凉州刺史夏侯霸已于三日前弃祖叛国而遁逃到伪蜀去了。&rdo;司马昭继续禀道。

&ldo;哦？想不到夏侯霸自称勇冠关陇，事到临头却如此贪生怕死？&rdo;司马懿淡然微笑，&ldo;罢了，不去说他。那么，征西将军夏侯玄呢？&rdo;

&ldo;夏侯玄已经上奏辞去征西将军之位，请求入京担任大内近侍之职。&rdo;司马昭款款禀报而道，&ldo;父亲大人，这夏侯玄自请进京而来，莫非还想一心拱卫魏室、尽忠魏朝？&rdo;

&ldo;行！就允了他的奏请吧‐‐让他入京担任大鸿胪之职！&rdo;司马懿抚着自己雪白的须髯悠然言道，&ldo;夏侯玄能够做到不像他的堂叔夏侯霸那样背君叛祖而遁逃敌国，毕竟还是风骨铮然、令人生敬！当年曹孟德的胸襟都可以装得下刘备、关羽，咱们司马家中人难道连他还不如吗？&rdo;

当洛阳城又恢复生机的时候，冬天已经过去了。

曹爽一派被肃清之后，大魏便已经是另一个天下了。虽然挂着的还是魏室的年号（不过为了庆贺曹爽一党的被灭，曹芳已经将&ldo;正始&rdo;年号改为了&ldo;嘉平&rdo;年号），但许多人都知道河内司马家的羽翼已然将整个苍穹遮盖得差不多了！

二月刚到，文武百官就&ldo;不约而同&rdo;地联名上奏请求为太傅司马懿晋封丞相、加礼九锡，以表彰他的辅国元勋。当今陛下在第一时间就完全批准了这个奏议，并令太常王肃持诏册命司马懿为大魏首任丞相，增封颍川郡之繁昌、鄢陵、新汲、父城等四县，添加邑户二万，群臣奏事不得称名，如前汉霍光故事。伴随着这场盛况空前的册封活动而来的，是一派传言的蓬勃兴起。有人解析当年先帝在世时横空出世的那座天降异物‐‐灵龟玄石上的二十四字谶文&ldo;天命有革，大讨曹焉，金马出世，奋蹄凌云，大吉开泰，典午则变&rdo;其实指的就是司马家的势力异峰突起，如日中天；而&ldo;大讨曹焉&rdo;四字完全印证了司马懿父子此番讨灭逆贼曹爽一派的赫赫功绩！自然，接下来的就该是&ldo;天命有革、大吉开泰、典午则变&rdo;等预言的逐一实现了……

然而，司马懿本人的一封逊让表却使这一切喧闹戛然而止：&ldo;老臣亲受顾命，忧深责重，凭赖天威，摧除奸凶，赎罪为幸，功不足论。又三公之官，圣王所制，著之典礼。至于丞相一职，始自秦政，汉氏因之，无复变改。而今三公之官皆备，横复宠臣，违越先典，革圣明之经，袭秦汉之路，虽在异人，臣所宜正；况当臣之身而不固争，四方议者将谓臣何？&rdo;同时，对于加礼九锡于自身，司马懿也是拼命辞让：&ldo;昔日太祖武皇帝有大功大德，汉氏崇重，故而加其九锡之礼。此乃历代异事，非后世之君臣所得议也。&rdo;

经过了&ldo;十封十让&rdo;的反复&ldo;拉锯&rdo;之后，司马懿最后只勉强接受了这样一些封赏：特奉诏命于洛阳南坊建立司马氏祠庙，以公开纪念列祖列宗，并受天下士民之香火供奉；太傅府内专设左右长史，增员掾吏、舍人满十人，每岁荐举掾属出任朝廷御史、秀才各一人，添官骑百人、鼓吹十四人。

他的功劳论定行赏之后，追随他讨伐曹爽一派的所有公卿僚臣也都得到了朝廷的赐赏：太尉蒋济进封都乡侯，增邑七百户；司徒高柔进封万岁乡侯，增邑七百户；太仆王观进封百里亭侯，兼任度支尚书；卫尉郭芝升任车骑将军，增邑六百户；孙资复任中书令，加封方城侯；刘放复任中书监，加封中都侯；司马孚加封御史中丞，增邑五百户；司马师升任卫将军，持节掌管京师内外诸军，加封长平乡侯，食邑千户；司马昭升任司隶校尉，领中护军，增邑千户；司马孚之嗣子司马望升任中领军，增邑六百户；石苞升任虎贲中郎将，直辖中垒、中坚两营，食邑五百户；钟会升任散骑常侍兼大内首席议郎，增邑三百户；尹大目升任黄门令，食邑二百户。至于贾充、卫烈、裴秀、王恽、王恺等亦是各有封赏不差。

到了这时，所有的人几乎都看懂了，嘉平元年这个夏天，俨然已经注定了是司马氏一派的夏天。

&ldo;嗣宗，听说司马太傅正在请你为《孝经》作注？&rdo;在洛阳城角的一个小茶馆里，山涛一边呷着清茶，一边问阮籍道，&ldo;他还送来了辟书征召山某也前来和你一起共事呢！&rdo;

&ldo;太傅大人的确对忠孝节义之道看得很重‐‐巨源，你知道吗？他把那位曾经为母解饥而不惜卧冰求鲤、孝感动天的王祥大人从温县县令一职超擢为大司农，这等的&lso;取贤以德&rso;之法颇具大汉遗风啊！&rdo;阮籍却没有喝茶，抓着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葫芦仰天痛饮着美酒，&ldo;别看太傅大人那么严谨方正的一个人，为了希望把这本《孝经》注解得好，他还不吝屈尊降礼，专门让子上君送来了十大坛西夷葡萄酒来犒劳阮某呢……&rdo;

&ldo;那么，叔夜你呢？你也愿和我们一道进太傅府做这刊注圣典的大事么？&rdo;山涛又将目光转向了嵇康。

&ldo;我吗？我忽然对这些都没了什么兴趣。&rdo;嵇康把茶杯握在手里转来转去。他的整个人显得冷冷清清，仿佛有些格外的瘦削。

&ldo;叔夜‐‐司马太傅父子一向是公私分明、中正无偏的。虽然你是魏室的藩王驸马，是何晏的内侄女婿，但他们也定然会不计嫌隙地青睐和重用你的。&rdo;山涛又是那么苦口婆心地朝嵇康劝说起来。

&ldo;嗯……我早已经想好了，我在乡下有一块薄田，在它旁边再建一间茅房，过几天就去那里养老。&rdo;嵇康放下茶杯，用手撑着下巴，悠悠地看向茶馆窗外的远山绿野。

&ldo;哧……&rdo;阮籍一口酒水直喷出来，溅得对面的山涛一头一脸的，&ldo;叔夜‐‐你怎么这样去想？居然这么早就去归隐养老了？&rdo;

嵇康认真地点了点头，透出了一个略带稚气的微笑：&ldo;是的，我是真的想养老了。&rdo;

山涛顾不得和阮籍计较，一边擦拭着脸上的酒水，一边急急地劝说道：&ldo;叔夜啊！你才多少岁，正是血气方刚之秋，怎么就一心念着要退隐了呢？&rdo;

&ldo;这样不好吗？&rdo;嵇康盯着面前那只空空的酒杯，慨然而语，&ldo;你们瞧我的姑父，他没有从政掌权之前，为人、行事、作文，那是何等的潇洒飘逸、恬然空灵，可是一当上吏部尚书之后就变了个样儿，变得几乎忘了自己的本源何在。我不能再步他的后尘啊！&rdo;

&ldo;叔夜！你怎么能和何晏去比呢？&rdo;阮籍面色一肃，&ldo;你不是他那样的人！一切还是大有可为的。&rdo;

&ldo;嗣宗、巨源，作为你们的知交好友，我也为你们能够进入司马太傅的幕府任职感到高兴。毕竟，司马太傅父子胸怀大志、气吞四海，他们的幕府正是英雄志士建功立业的最佳归宿。&rdo;嵇康也是一脸诚恳地答道，&ldo;至于我嵇康，无论是自己的门户背景，还是自己的心性作风，或许都已不宜在这个时候的大魏官场里曳尾优游。你们就放我一条生路，莫要再劝我了！让我当一个快快乐乐、逍逍遥遥的升斗小民，行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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