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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顾叔勋气得胸口一起一伏，自认是个体面人，不能学着妇孺骂街，红着脸高声解释：&ldo;大家听我说，非是我不办，实是我这外甥女身负甲等貌，私自定婚一事不由我来作主。&rdo;

这厢话音一落，那厢有个妇人阴阳怪气地说道：&ldo;貌是甲等，那这性子是几等？啧啧。&rdo;

罗师爷眼皮猛地一跳，脑仁儿痛啊，这家人是破釜沉舟了。

沐淳心里大乐，那个妇人，我真心感谢你八辈儿祖宗，扭头一瞧，更乐了，这不就是玲儿姐姐的娘吗，她祖母也在。玲儿姐姓秦，秦家将秦玲视为宝，次次下学都是婆媳俩一起来接，是以她认得。今日婆娘俩来衙门许是来打听什么事的，没想到正巧看到这出好戏。

罗师爷厉声朝赵三郎等衙役吼话：&ldo;尔等都是死的不成，我站的地儿是衙门口还是集市？还不快赶紧给我撵走！&rdo;

赵三郎一个激灵，才发现师爷出来了，立即忠心尽职驱散人群，拽着沐二郎的手膀子往外拖，认为爹走了，女儿自然会走。

沐淳朝二丫一使眼色，后者突然来了个瞎叫唤：&ldo;别以为我是山里来的就好忽弄，我东家的十两银子呢？还是不还！那里有我的工钱，没工钱让我山里的爹娘饿死呀！天啦，你们就是想成心饿死我们这些草民草女。青天大老爷，还有没有王法！你们要成心饿死我，不如我直接撞死在衙门前……&rdo;

沐二郎险些笑出来，那点痛色也被驱散不少：二丫好样的，回家再给你涨工钱。

罗师爷方才只是窝火，到这会子那窝的火终于装不下了，走下台阶一把抓过顾叔勋：&ldo;当着众人的面，你老实交待清楚！&rdo;又朝二丫吼道：&ldo;你这姑娘先别急着撞死，查明白了再死不迟。&rdo;

&ldo;嘿？&rdo;二丫突然不知道怎么回嘴了。

顾叔勋如临大敌，若是错半个言词，今天就是他万劫不复的日子，寒冬腊月里衣都湿透了，慌忙辩解：&ldo;绝无此事！绝无此事！攀咬，攀咬。&rdo;他苦着脸看向沐二郎，根子在这姑爷身上，银子回头一定还回去，现在先饶了我，饶了行不行？

沐二郎恍作未闻，避开顾叔勋的古怪眼神，继续痛心疾首……

顾叔勋大急，心焦口苦舌头打结：&ldo;攀，攀诬公门中人可可知何罪！&rdo;

沐二郎目光骤地迎向他，眼里透出丝让顾叔勋憋愤的怜悯。

顾叔勋：怜悯，他为什么要怜悯我？突然，见沐二郎好像准备说话，顾叔勋刹时警铃大作。

&ldo;三舅兄，今日辰时末，我与娘子来寻你，你亲手收下了十两银子，然后才带我二人去见专司婚仪籍户的张书吏，可请张书吏作证我与娘子是否来过。&rdo;

&ldo;沐辰方！&rdo;顾叔勋抓到了反驳的口子，声音乍然洪量，作冤怒状：&ldo;张书吏能证明你来过，可能证明我收过银子？&rdo;

&ldo;三舅兄，你我虽来往不多但总是舅婿关系，何顾要攀诬你？&rdo;沐二郎不愿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给他个痛快吧，转头对罗谨之痛声道：&ldo;罗师爷，小民给顾书吏的银子作过记号，亲眼看见他放进的袖包里，如果他再敢信口雌黄定小民攀诬之罪，小民必求师爷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从袖包拿出银子一证清白！&rdo;

罗师爷额头青筋跳得厉害，那什么山里的小泼妇又在高喊着拿出来拿出来，四下叽叽喳喳如同沸腾的饺子锅。

&ldo;静一静！&rdo;罗师爷做了十几年的师爷能力还是有的，问顾叔勋：&ldo;到底有没有拿！&rdo;

顾叔勋险些吓尿，什么恨什么憋屈都没了，只觉前额有股子旋风在皮下肆虐，脑子嗡嗡嗡乱得心智全无，完了完了。

&ldo;到底有没有！&rdo;

顾叔勋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张口：&ldo;没有！&rdo;

这副骇然失色的样子是没有？众人又不是傻的。沐淳心底的欢乐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罗师爷很满意他的回答，挥手让赵三郎不要再拉沐二郎了，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俩好，摆这假样子唬谁呢：&ldo;升堂，让大人来断。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公门重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别让外人看不起我们碧水县衙。&rdo;

这句话说得好，再是如何县衙可是自己的，衙门没脸，他们碧水县百姓哪来的脸。只要罗师爷说会升堂处理，众人便都放了心，心知一定能断出个公道来。大人虽说听说近日私德有损，但那是男人免不了的事，跟他办案可不相关，好几年的官誉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抹杀掉。

就连二丫也跟着说：&ldo;好好，不吵了，民女不吵了，让官爷断。&rdo;

沐淳愕然地看着众人乖乖离去……

沐二郎三人跟罗师爷进衙后方知开堂是骗那些看热闹的好事者，其实就是罗师爷想给顾书吏留点脸面。

罗谨之老脸布满寒霜，朝顾叔勋一努嘴：&ldo;顾三，把钱还给人家。&rdo;

顾叔勋傻眼，我我我我的舌头继续打结，活了几十年竟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说他方才回答的&ldo;没有拿&rdo;？说师爷你原来不信我？还是……他看着一群神色个个不虞的正经脸，还是说不要搜我身？

&ldo;快些，不要逼我命人搜！&rdo;

记号！沐二郎竟然在银子上作记号！顾叔勋听到要搜身吓得肝胆俱裂，打死都想不到沐二郎防他顾叔勋防成这样……

不到两刻钟，沐二郎牵着女儿走出衙门，步伐并没有多轻快，他摸摸女儿的头，说了句：&ldo;怪爹没本事，往后你要少出门了。&rdo;

&ldo;哈，才不呢，我有什么错？&rdo;沐淳说得理直气壮。

沐二郎就无语，暗怪自己平日太宠她，宠得女儿不知天高地厚。

这三人还没回到家，顾叔勋就抱个着大包袱从角门出来，犹如丧家之犬，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妆花锻没了事小，什么是事大？往后……

从此以后，碧水县衙门再没有顾书吏。

顾叔勋回到家就后悔了，后悔没有抽把柴刀砍了沐二郎。那厮居然骗我！居然耍手段！银子根本就没作记号，我怎地如此蠢，轻易就被骗了。我不该招的，至少不该招太快……

罗师爷打发完这事收工，心烦气躁地重重踱着步子，一会儿吁一会儿叹，突然听见周太太唤他。

&ldo;师母，有事？&rdo;

周太太斜眼瞅他一下：&ldo;谨之，以后我的学生中，没有沐家大娘子。&rdo;

罗师爷立即点头：&ldo;那丫头风评已坏。&rdo;

&ldo;哼！&rdo;周太太扶着婢女转身即走。哪来的风评，不念师恩，小小年纪抛头露利齿，将来就是愚妇一个。

罗谨之刚一侧身，又听到师母道：&ldo;把那棵梨树挪出去，谁要给谁吧。&rdo;至于沐家送的两箱香胰子半头猪肉，以及三十三两三钱银子，她倒没说挪出去的话。

师母的态度让罗师爷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一个不慎，不是您的学生对人家或许还是好事。转念又一想，这沐家也太过无情，明知念师树并非是果树，却故作不知，翻脸就不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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