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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页）

&ldo;噗‐‐&rdo;突然一个年纪极轻的小妇人捂嘴笑：&ldo;我猜现在曾太太定是丧气极了。&rdo;

另一个年长的妇人骂她：&ldo;翠香，你太狠了些，竟把自家那根缺了腿的椅子摆进去，万一摔着大人怎么办。&rdo;

&ldo;你们不也把自家的烂家什换了进去？是谁家老爷说，既要激起县令大人的斗志又要让大人怜悯咱们的？可不是我家老爷。&rdo;

沐淳听着不动声色，她就知道这是人家刻意安排的，屋中老厚一层灰，桌椅案几包括床铺却是干干净净，没鬼才怪。

穷则思变，服了这些人的脑洞。

尹子禾没喝酒，因为穷嘛，哪来的铜板儿买酒。所以他喝了一肚子茶水，听了一肚子苦水，没吃饭没夹菜，回来了。

&ldo;哈。&rdo;尹子禾见沐淳一身华服坐在简陋的破烂儿屋子里，对比强烈，忍不住笑出声。摇头道：&ldo;戏太过了。&rdo;说的是县衙那些公人。

&ldo;你也发现了？怎么发现的？&rdo;沐淳一脸好奇。

他指指自己的头：&ldo;用脑子算一算帐便有答案。琼花县的人口我知，商户店铺我也一早就知，今日又随口问了他们前四季的赋税，略一合计不有就知道了。&rdo;

一脸好奇地问娘子：&ldo;我知道正常，你又是怎么发现的？&rdo;

沐淳就把女人跟男人气色不同的疑点指出来，然后说她饿了，要吃热气腾腾的饭。

&ldo;好，吃饭饭去，为了给他们省几口，我滴米未尽。咱们不吃独食，既然我娘子请客，顺便唤他们一起。&rdo;方才那起子人狼吞虎咽演得煞是卖力，一个个撑得半死，不知还吃不吃得下。

他那怪样子配上他的怪语气，惹得沐淳想笑，刚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就听见从厢房出来的碧云说道：&ldo;少爷，这床……&rdo;欲言又止。

&ldo;床怎么了？&rdo;沐淳问。

&ldo;床坐上去就摇得极响，很，很大的动静……&rdo;

沐淳道：&ldo;没事，别铺床，所有家什都要新买，现在咱们上馆子吃饭去。禾郎，把这些公人的家眷一并唤上，认个脸。&rdo;

&ldo;她们怕是也用过饭了，免了吧，认不认的又有什么干系。&rdo;尹子禾从碧雪嘴里得知没人来接待沐淳，心里颇有些不爽。

县令太太请客上馆子？酒肉管饱！

县令太太把家什全部摆到了院中，其中一根断了腿的送去了何都头家！翠香吓傻了。

县令太太还说大家都不宽裕，不好意思受礼，着各家把自己的家什抬回去！各家女眷都吓傻了。

杨县尉跟蒋县丞等人的老脸完全没地儿放了，他们当然不认为是县令太太的自行主张，认为这是县太爷在敲打他们呢。然，事情已经做下，他们又没本事行那些欺压良民收受贿赂谋财害命的大勾当，还能被县令拿捏不成。

所有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能早些离开吗。难道大人不想快些走？大家都一样，只是嘴上不说罢了。新县令有本事帮他们谋来福利，让他们跪下磕头认错都成，若是没本事谋，那跟他们一样，还怕个毬啊。左右他混一年就回京，又能拿他们怎样。

&ldo;大人，众人都说已经用过饭，谢大人美意。&rdo;丁十三禀告。

尹子禾挑挑眉，算他们识相。又问：&ldo;那咱们去，可踩好地儿了？&rdo;

丁十三回以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尹子禾放下心来。

十二个龙禁尉早在五日前就兵分两路，一路守在身边，一路提前进城在茶馆酒肆里蹲点，探听城中情况。

&ldo;踩点儿？&rdo;沐淳说道：&ldo;怎么像是黑话。&rdo;

&ldo;你还知道黑话？管他黑话白话，用着顺口而已。&rdo;

县令大人跟县令太太同骑一匹马，去了县里最好的酒馆相思楼。二人俱是一身华服，据说县令太太今日穿的是燕京城最流行的料子和花色，头上戴的珠翠听说是太后娘娘赏的，大人骑的马还是皇上赐的，有钱也买不到。

县令大人点了香酥鹌鹑、清炖熊掌；县令太太点了胭脂鹅肝、鲍鱼莲子燕窝粥。他们喝了琼花县最烈最贵的酒&ldo;相思望三春&rdo;，竟然没喝红脸，真是好酒量，想来在京里就是酒囊饭袋。

这日，全县百姓都知道新来的县令有钱有来头，极像京中的纨绔子弟。被欺压了的老实人想申冤，被夺了产业的可怜人要想讨公道，通通别指望了。这是来镀金边儿的，镀一年就要回到京里那繁华地儿去，琼花县这潭水，以前是怎样，以后还会是怎样。

尹子禾和沐淳用完膳回县衙，圆贵买的家什已经到了，沐淳刻意交待要买木工店摆着的样品，没漆味儿。原先摆在院子里的烂家什一件都不剩，算他们知道要保住脸面。

沐完浴，夫妻俩躺在新床上聊天。

相公问娘子：&ldo;你是怎么发现那端菜小二不对劲的？&rdo;

沐淳当然不会说她是听到假小二跟主人的对话，只道：&ldo;他身为店小二，成日要往后厨钻，身上一无油渍二没烟熏味，不免让我心生疑惑，便多看了一眼。感觉他常停在咱们周围打转，后来发现门上有一个人影子，才叫你着人去悄悄看的，哪知果然是他在偷听。&rdo;

他们发现后没有声张，故意点了那几样昂贵的菜，又说了些虚荣之极的话，看看暗处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ldo;是我大意了，不能忽略这些小人物。十三说，我们还未出相思楼，街头巷尾就已经把我等归为骄奢废物，那些人手脚倒是很麻利。&rdo;

&ldo;无碍，慢慢来，女人向来比男人心细，你这哪算粗心大意。&rdo;不知从何时起，沐淳已经把他当成同龄人，劝慰道。

&ldo;小小一座县城，远不如碧水繁华，一应奢侈之物丝毫不逊碧水。十三来报，光是娼馆就不下十家，妓楼比碧水还多一间，堵坊更是数不胜数。县衙里的公人却连一间宅子都买不起，通通挤在一小四合院里。滑天下之大稽！&rdo;

&ldo;该交给朝廷的赋税丁税都到哪儿去了？&rdo;

&ldo;呵，越是红火的铺子，上交衙门的帐本越是亏损厉害。要么欠着，要么免去，数年下来都不知欠了多少。&rdo;

&ldo;土司们相互勾结架空衙门？&rdo;沐淳问道。

她之所以会下这个评语，是因为眼里的琼花县并非全是刁民，说白了，两极分化相当严重，富人可能有好几个碧水那样的王百万，穷人却是碧水的数十倍，三位土司老爷坐拥了全县三成的财富和土地。

尹子禾大愣：&ldo;淳娘你竟也能一眼看出？&rdo;

&ldo;我是干什么的？商贾啊，天下有谁的眼睛有我们厉害，有我们想得深远？对了，相思楼本就是库桑土司家的产业，为了对付我们专程派一个假小二出来招呼，担心真小二不够机灵，看来此前很重视咱们呐。&rdo;

&ldo;呵，过几日我要他们更重视。&rdo;

&ldo;瞧，我是能帮上忙的吧？赶紧把你的消息跟我分享分享……&rdo;

尹子禾却把她搂进咯吱窝，&ldo;睡会儿，明日我就要出城，抱不着娘子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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