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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程杉蹙眉：&ldo;可是，她什么都会告诉叶臻。&rdo;

林医生耐心地向她解释：&ldo;作为病患家属，他有权知道部分病情。&rdo;

程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ldo;部分?&rdo;

林医生笑道：&ldo;当然。每一个心理医生，都无法对任何一个人和盘托出她和病人的所有交流内容。即便有录像录音，但很多重要的交流是来源于眼神、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rdo;

不知道为什么，程杉的心微微悬起。

她说：&ldo;心理医生，只要跟我聊天，就会知道我所有的想法?&rdo;

林医生：&ldo;心理医生不是神仙，她们往往会对病人给出的所有信息进行收集，再根据已有的经验，整合出一个最大可能性的推测。&rdo;

程杉：&ldo;也就是说，她们说得也未必是真的。&rdo;

林医生：&ldo;当然。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医生，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是正确的。&rdo;

莫名的，程杉又轻轻舒了口气。

程杉又说：&ldo;聊聊催眠吧，我看到走廊上的宣传栏，说您是国内第一个将催眠治疗用在医学领域的职业心理医生。&rdo;

林医生：&ldo;想聊哪方面?&rdo;

程杉说：&ldo;乔恩对我进行过一次催眠。让我忘记在意大利那两年的记忆。&rdo;

林医生没有说话，在等程杉的下文。

程杉：&ldo;催眠真的无所不能?像电影里那样?听上去挺玄幻的。&rdo;

林医生又笑。

程杉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讨厌他这么笑，来自长辈的关怀，她从小就极其缺乏，所以面对任何长者亲切的笑容，她都会觉得亲近。

林医生说：&ldo;这么打个比方，如果我们把人的大脑比作一间屋子。&rdo;

他指了指两人所处的这间屋子。

又说：&ldo;地板、墙壁、天花板相当于你自出生开始就慢慢累积的根深蒂固的常识。窗帘、沙发、茶几等等，相当于你通过不断学习和与外界交流，一点点形成的意识形态、价值观念。而最后添加的，比如这个茶杯、这张纸、这支铅笔、这块橡皮，相当于后天的不同际遇留下的印记。&rdo;

程杉点点头表示理解，又说：&ldo;催眠能做到多少?摧毁记忆?更改记忆?&rdo;

林医生摇摇头：&ldo;没有那么容易。&rdo;

他拿起桌上的橡皮，将它塞进身下的沙发底部，说：&ldo;最常做的，其实是将部分记忆放在你不容易发现的角落里‐‐在潜意识的一角。你不刻意去回忆，会以为自己遗忘了。正如你现在不刻意去找这块橡皮，会以为你丢失了它。&rdo;

懂了，所以当她回到q市，开始有意识、有线索地回忆程见溪，就慢慢想了起来。

程杉说：&ldo;如果藏得够好，是不是我再怎么找，也不容易找回来?&rdo;

林医生颔首：&ldo;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也是因人而异，我们现在所处的屋子小而简单，但事实上，许多人的大脑却极其复杂……对于心理状态本就不稳定的人而言，催眠的实施难度相对要小很多。&rdo;

&ldo;屋子越大，家具越多，就越好藏东西的意思呗。&rdo;

程杉：&ldo;我懂你的意思，也许我这脑子是个三层大别墅，后天的那段记忆，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住也容易得多。&rdo;

林医生失笑，说：&ldo;可以这么理解。&rdo;

程杉又说：&ldo;最后一个问题。&rdo;

林医生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鼓励道：&ldo;说说看。&rdo;

程杉没急着说，而是从茶几上拿起铅笔，掀开自己坐着的沙发垫，露出单薄的沙发内层来。

她比划着铅笔，做出一个往沙发里扎的姿势：&ldo;藏东西嘛，如果是一味地追求不被发现，最好的法子当然是做一点破坏。沙发里面不错……&rdo;

她的目光落在墙壁上：&ldo;在墙上挖个洞，好像也不错。&rdo;

林医生的目光更深：&ldo;你想问什么?&rdo;

程杉没有损坏沙发，又重新坐回去，似有些难过，低声道‐‐

&ldo;最后我想问的是，催眠真的只是简简单单藏东西吗?如果记忆牵连的太多，想要遮盖，是不是避不得已会做一些，难以补救的损毁。&rdo;

林医生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从前和乔恩的对话来。那个孩子太固执，缺少经验，对病患的体恤也不足，认为只要能达到病患家属想要的结果就是成功。所以她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告。

他轻声道：&ldo;是有这样的情况。&rdo;

程杉的情绪有一点波动，忍不住问：&ldo;会对性情也造成影响?&rdo;

&ldo;确实有过这样的病例……&rdo;

程杉一下子站起身，眼底情绪翻涌，她语气讥讽：&ldo;拜你们所赐。我现在连自己应该是谁都不知道。&rdo;

她早就不是程杉了。

那个程杉，天真善良、无拘无束的程杉，已经在乔恩的一手操控下，死无葬身之地。

……

佛蒙特森林里，程杉在朋友身边，不像在国外那么自律，因为害怕失去意识后发生不可控的意外。

她彻彻底底放纵自己，大醉一场。

到最后连眼皮都睁不动了，趴在沙发背上哼歌。童菲凑过去听，没听出来是什么旋律。又过了一阵子，程杉嚷嚷着想吐，童菲赶紧带她去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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