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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听到这里，我笑了笑，不再言语。似乎，我开始平静了。看着别人一口口吃掉自己，在你的面前，在你还有知觉的时候，发出嚼肉的声音，吸血的声音。我得说，结果是一回事，过程又是另一回事，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我开始等待，潜意识里，我相信我的专业‐‐心理学。我相信蒙德尔会来带我走的，自那天过后。而且，我也相信菲洛斯，她不会阻止蒙德尔。

事情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在我身体还未恢复完全的时候，蒙德尔就来了。他这次带走了两个人，我和琪丽。在走到塔楼最低端的时候，他放下了我，我朝他微微一笑，顺手把从肚子上还没痊愈的洞里流出的肠子放了进去，疼。

琪丽在他肩膀上嘶哑地说道：&ldo;卡洛丽，你逃不掉的，就算是蒙德尔帮你，你也逃不掉的……让我吃掉你吧，让我吃掉你吧。只要我吃掉了你，你就可以解脱了，卡洛丽。让我吃掉你吧……吃掉了你，你的眼珠子就是我的……卡洛丽，卡洛丽……&rdo;

我笑了笑，看着蒙德尔和琪丽不断走远，脑海中回旋着那天我跟蒙德尔说的话。

&ldo;蒙德尔，你也想解脱对么？&rdo;

&ldo;哦不，小可爱，你这样对我说是没用的，在这里几千年，我的定力远非你能够想象，小可爱，放弃吧。&rdo;

&ldo;我是契约体，必须忍受不断的折磨，煎熬。可你不同，你不必接受这样的刑罚，却必须以我们的内脏或血肉为食而活着。蒙德尔，我相信这几千年来你并没习惯是么？&rdo;

&ldo;你说什么？&rdo;

&ldo;你怕菲洛斯，蒙德尔，别骗你自己了，你怕她。她从不动手，可你怕她。&rdo;

&ldo;不，我不怕她，她爱我，亲爱的。你不懂，她爱我。&rdo;

&ldo;她爱你？蒙德尔你真的能确定么？她爱你她会亲手杀了你？她爱你她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爱你，她会让你像我们一样被囚禁在这咒地里，永生永世都死不去却又永生永世都活不了，你说，她爱你？蒙德尔，这一点都不好笑。&rdo;

&ldo;卡洛丽，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哦我的天，这大概是我讨厌病猫的原因了。她们总是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没事就研究别人想什么，真是愚蠢极了。&rdo;

&ldo;对，我也这么认为，你说得对极了，蒙德尔。&rdo;

&ldo;高塔上的那块钟，把分针拨到终点。祝你好运，我的小可爱，你若是失败了，那可怪不得我，菲洛斯会收拾你。但……与我无关，亲爱的。&rdo;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思考，这个诅咒到底是什么。契约体，生前不过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死后竟要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我一直以为一定有一条线索。是海默安提醒了我，他说：&ldo;孩子，你该管管你的嘴巴。&rdo;

我渐渐地发现，这里的每个人在生前，都对情人说过一句话：白头偕老。

想到这里我笑了笑，生死何尝是自己可以摆布的事情，白头偕老么？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一句应时应景的情话，无关任何其他，我却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我猜，挂在钟上的那个人便是因此受到的刑罚吧。我慢慢走到她面前，从她褐色的长发以及那明显的身体特征我断定她应该是个女人。没办法，她实在是面目全非了。

一双眼珠子瞪得铜铃大，没了鼻子，脸颊上空洞洞，沾着一些腐肉。头和脖子只连着一点皮肉和筋，她身侧的分针上的一根旁枝不断戳着她的脖子，一下一下，血不断地流。而在她脑袋的另一边，是一个钥匙孔。走近几步我才发觉，那旁枝就是一根钥匙。

&ldo;你是第一个能够走到这里的人，那么，告诉我，你叫什么？&rdo;她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但依稀还能听清楚。

&ldo;卡洛丽?帕森纳德，你呢？&rdo;我盯着她脸上的两颗眼珠子，摇摇欲坠，心里却无作呕的情绪，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平静。

&ldo;费安塞斯，你可以叫我费安塞斯。&rdo;她露出一个笑脸，很快就被痛苦而扭曲的神情代替，她说：&ldo;能够来到这里的人，只有一种可能，告诉我，你换过心对么？&rdo;

&ldo;是的，我得过很多病，心脏病不过是其中之一。&rdo;

&ldo;是啊，你很冷静，或者我该说你冷静得很迅速。那么，让我猜猜你是来做什么？解脱我的吗？&rdo;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动了动，那被钉在钟上的手脚立刻涌出一大片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去，我突然明白那天在塔楼底端听见的声音来源，是她的血。

&ldo;我从来都能够冷静地处理一切，包括罗杰。如果不是因为他有钱能为我延续多几天的生命，我想我不会对他说那些愚蠢的情话而来到这里。&rdo;

&ldo;是么？我想这就是原因了，你心中无爱。孩子，很少有你这样的幸运儿。是蒙德尔放你来的？&rdo;

&ldo;是他，他要解脱，费安塞斯。他要脱离菲洛斯，他很明智对不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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