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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副班长，整队！&rdo;陈志军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桌前，随手把帽子丢在桌子上，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

&ldo;全体都有！听口令！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打开凳子！放！坐下！&rdo;一口气喊完一大串口令，杨喜看了看坐成一排的新兵，大声重复着动作要领：&ldo;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双手自然扶于膝上！好，现在同志们都不错！保持住，体会一下现在的感觉，下一次就要这样做！明白吗？&rdo;

&ldo;明白！&rdo;新兵们回答声已经颇具气势，震得房子里嗡嗡响。

&ldo;回答声不错！已经有了一丁点军人的意思！&rdo;陈志军对回答声的分贝数挺满意。

得到了班长的第一次表扬，新兵们立刻眉开眼笑，但接下来的话立刻又让他们掉进冰窟里。

&ldo;为了加强管理，请同志们把身上的现金、存折交给副班长，由副班长统一保管！&rdo;陈志军头也不抬的说道：&ldo;请同志们放心，你们的钱我们一分也不会动！明天，副班长会给你们办上一个存折，密码由副班长来设。你们需要用钱的时候，把存折交给副班长由他给你们取出来！谁有不同意见？&rdo;

陈志军抬头瞪着眼睛看着新兵们，意思很明白，谁有不同意见试试！

新兵们一个个的呆若木鸡，他们没想到，处处突出集体，事事讲究统一的部队竟然把个人财物也统一了。在他们的印象里，电影里的解放军好像对俘虏兵的腰包都不感兴趣。

鸿飞偷眼一望，突然发现陈志军这时候的表情，与屠夫看着满圈肥猪的表情没有什么区别。鸿飞的心立刻狂跳起来，这里面有阴谋，绝对不会是&ldo;加强管理&rdo;这么简单！

&ldo;没有意见？那好，按照排头至排尾的顺序上交，个人报一下数目，副班长复核一下，我来登记！&rdo;陈志军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ldo;报告！&rdo;李永胜像吃了枪药似的跳起来。

全神贯注写字的陈志军被吓了一跳，有些恼火的问道：&ldo;李永胜，你有不同意见？&rdo;

&ldo;报告，没（音：u）有！&rdo;

&ldo;说普通话！&rdo;陈志军敲着桌子问道：&ldo;没有，你跳起来干什么？&rdo;

&ldo;俺没（音：u）钱！&rdo;

&ldo;说普通话！&rdo;陈志军再次警告。

李永胜费劲的张张嘴，模仿着鸿飞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刚说过的话：&ldo;俺没钱！&rdo;

陈志军纠正道：&ldo;说&lso;我&rso;！&rdo;

&ldo;说你？说你啥！俺没（音：u）说你！&rdo;

陈志军暴怒，他认定这个兵在跟他捣蛋：&ldo;我是让你说话时说&lso;我&rso;，不是让你说我！&rdo;

&ldo;俺没（音：u）说你啥呀！&rdo;李永胜懵了，困惑的四处乱望。

听着绕口令般的对话，看着憨态可掬的李永胜，新兵们终于忍不住了，一起大笑起来。

&ldo;啪！&rdo;忍住笑的杨喜在桌子上拍了一掌，新兵们立刻闭上了嘴。陈志军指着李永胜的鼻子说道：&ldo;我是让你说普通话，以后你不准说俺字，要说我，明白了吗？&rdo;

&ldo;明白了！&rdo;李永胜终于懂了。

&ldo;李永胜坐下！&rdo;杨喜说道：&ldo;没钱就不用办存折了，等你发了津贴以后再说吧！&rdo;

&ldo;报告！&rdo;李永胜又站起来了，两眼炯炯发光的说道：&ldo;津贴是钱吗？&rdo;

&ldo;是呀！&rdo;杨喜耐心的解释道：&ldo;你们每个月有21块钱的津贴费，可以用来买稿纸、牙膏牙刷、手纸……&rdo;

&ldo;俺能挣钱了！我要把钱寄回去！&rdo;李永胜激动得语无伦次自言自语道：&ldo;21块钱，能买十来斤猪肉，俺妹妹、弟弟快一年没有吃肉了……&rdo;

&ldo;李永胜！&rdo;

&ldo;到！&rdo;

陈志军问道：&ldo;你家里条件不好？&rdo;

&ldo;是！&rdo;激动的李永胜立刻变得想泄了气的皮球，沮丧的说道：&ldo;俺娘有痨病（肺结核）干不了活，俺爹身体也不好。山沟里的地不好种，一年打不了多少粮食，还要粜了换钱给俺娘看病，赶上年头子不好，俺们家就要借粮食吃。俺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还小。支书是俺二大爷，他说当兵是条出路，俺爹狠狠心就让俺来了。俺来的时候俺爹用后坡上的那块好地把支书家的那块石头板子地换了，俺家就那一块好地了，要是开春雨水不好，俺家还的去借粮食……&rdo;

来自农村的新兵们沉默了，他们肯定有着与李永胜同样的遭遇。李永胜的二大爷说的不错，当兵对于农村的孩子们来说绝对是一条出路。可是这条出路比独木桥还要窄，借此跳出龙门的机会微乎其微，但只要有机会就会有人争取，每年寥寥无几的征兵名额，都会有大批的竞争者。农村的孩子们能顺利的穿上军装，总是会让他的父辈们付出这样或者那样的代价。

听着李永胜的话，几个城镇兵如同听&ldo;天书&rdo;一般，他们想象不出贫困山区恶劣的生存环境是什么样子，但李永胜的叙述像重锤一样敲打在他们的心上。鸿飞不由自主的看了看他的手，这双手曾经每个月要花掉3、400块钱，这些钱对于每个月能有21块津贴费就欣喜若狂的李永胜来说是一个什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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