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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严格来说，我在那段&ldo;混沌&rdo;的岁月中，是绝对听得到声音的，不只是声音，连触觉、视觉、嗅觉都清清楚楚，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受不了。&rdo;

&ldo;这样子有什么受不了的?&rdo;狄孟魂疑惑地问道：&ldo;不就是不能动而已吗?&rdo;

&ldo;你说得倒轻松，&rdo;羿瞪了他一眼：&ldo;你有没有试过，身体上某一个部位痒得受不了，但就是没有办法去抓?有没有试过某个地方痛得难受，就是没有办法去揉一揉?&rdo;说着说着，他突然激动起来：&ldo;你什么声音都听得到，但是眼前就只有那片大空，连要换个角度都不行，因为你只是一池水，没有办法站起来看这个世界……&rdo;

狄孟魂想了一下，开始觉得这的确是非常可怖的经验。

而羿仍然有点激动地继续说下去……

&ldo;每一天早晨，你看着太阳从眼前一分分的过去、下山，月亮升上来、再下去，就这样再过了一天，&rdo;他说道：&ldo;天上偶尔会有奇怪的飞鸟飞过，有时会有奇怪的生物从身上涉水过去，但是我不骗你，那却是我在这上百年的时光中最快乐的时候，因为你在最寂寞的时候，就是看到一只苍蝇飞过，也会高兴得要命。&rdo;

狄孟魂愣愣地听着他的叙述，不但已经能够领会他的感觉，还在心中隐隐然出现一个清瘦俏立的身影……

陷身在小岛光幕中的姚笙，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到姚笙，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微微的心痛。

羿彷佛已经说得兴起，浑然没有注意到狄孟魂的失神，还是侃侃地继续叙说那百年的孤独。

&ldo;于是，我学会用想事情来过日子，想我的朋友，想我的童年，想我的求学时代，想生化警队的事。后来无聊得连警队门口看过的车牌号码都想过。

后来，我开始去想我在医学院中读过的医书，连一个字、一句话，只要是我记得的，我就去想，总要将它回忆得清清楚楚才肯罢休。

我们在医学院中曾经读过一本古代中国的&ldo;针灸经脉概论&rdo;，但是因为我们并不是很看重这种古代医学，所以内容并不是记得很清楚。

后来，实在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以想了，于是我又开始去回忆另一种医学理论，是那种从古代以来便是主流的西方医学，我在念书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其中的一门&ldo;大解剖学&rdo;。

但是，有一天我突然闲得无聊，就拿&ldo;大解剖学&rdo;和&ldo;针灸经脉概论&rdo;比较起来，这一玩就玩出了心得，因为在基本上，这两门学问有很多冲突之处，但是我反正闲得无聊，就整天想找两边的毛病，但是却因此想出来许多很奇怪的想法。&rdo;

&ldo;什么想法?&rdo;狄孟魂这时回过神来，刚好搭上这个问题。

&ldo;我想到，也许这两种理论说的都是同样一件事。因为我整天看着天空，看着它刮风、下雨、打雷，然后放晴。&rdo;

&ldo;本来就是这样啊!&rdo;狄孟魂耸耸肩：&ldo;那有什么稀奇?&rdo;

&ldo;雨下久了，天上的气放尽了，就要放晴，对不对?&rdo;

&ldo;对。&rdo;

&ldo;因为下雨，地上多了许多江、河，江河的水气随着阳光蒸发，又到了天上，等到天上的气积够了，又要下雨，对不对?&rdo;

&ldo;当然。&rdo;狄孟魂有点不耐地说道，觉得他说的无非都是废话。

&ldo;那么，整个大地像不像一个人?&rdo;羿朗声笑道：&ldo;饱了要饿，饿了要吃，在过程中，人会放屁、打嗝，像不像就是刮风、下雨?&rdo;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粗俗不文，但是却有点道理。

&ldo;有点像。&rdo;狄孟魂点点头。

&ldo;流在大地上的水，像不像是人的血管?吹拂在草地上的风，像不像是人的呼吸?白天和黑夜，像不像人的清醒和睡眠?&rdo;

&ldo;像。&rdo;

&ldo;我记得，领悟到这些事的时候，是我&ldo;混沌&rdo;状态前十年左右的事，但是，后来的几十年日子却过得非常快，因为我将所有时间都花在思考这些人和天地的关联之上，而且，不晓得是不是幻觉，虽然当时我只是像一池水一样的&ldo;混沌&rdo;，感觉上，就好像可以感受到身上所有的血脉、经络正在蕴藏无穷无尽的力量，我的思想好像可以连结到每一条血脉，甚至还可以清楚地看到细胞的深处，不过，那当然只是抽象的感觉。&rdo;

狄孟魂出神地听着他的叙述，隐隐觉得好像其中藏着很重要的讯息，但是要具体思考起来，却又模模糊糊。

&ldo;后来，我将所有的血管部位都想得清清楚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叫以做到一件有趣的事，那也就是说，虽然我还是没有形体，也没有行动的能力，但是我却能够依照自己的意志，在任何一个部位激起水花，卷起涡流，有时还可以将路过的飞鸟打下来。&rdo;

&ldo;但是，你那时候仍然只是一大池的水?&rdo;

&ldo;没错，&rdo;羿点点头：&ldo;这个时候，已经是大约八十年的岁月过去了。&rdo;

&ldo;八十……&rdo;狄孟魂喃喃地说道。

&ldo;对，整整八十多年，而在这段岁月之中，尹徐荷也来了，因为我有时候可以看见她带着那群金毛乌鸦在天上跑来跑去，而丹波朱红应该也是这段日子过来的，因为我也曾经见过她和南斗经过，不过那时候她的形貌也还没变化，是一条极大的火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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