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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第1页）

寿娥道是。

陆曾正在与她说话的当儿，瞥见走进一个六十多岁满面慈祥的老太太来，他便料瞧着一定是童夫人了，他便说道：&ldo;太太驾到，小子身受重伤，不能为礼，万望太太恕罪。&rdo;

童夫人忙道：&ldo;不须客气，不须客气。你是个病人，赶紧睡下去躺着，养养精神，我决不怪你的。&rdo;陆曾又千恩万谢地告了罪，才躺了下来。童太太忙命丫头将老山西参拿去煎汤，自己将椅子拉到榻前坐下，问道：&ldo;你姓什么？&rdo;陆曾道：&ldo;承太太问，贱姓陆。&rdo;她又问道：&ldo;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共有什么人？&rdo;

他道：&ldo;小子名曾，家严家慈，在小子三岁的时候弃世了。&rdo;她道：&ldo;可怜可怜！你们的父母弃世得早，可是谁将你抚育成人的？&rdo;他流泪道：&ldo;自从家父母归西之后，小子那时人事还未知，终日地嗷嗷啼哭，要饭要茶的。那一班邻居，因为年岁荒歉，俗语说得好，只添一斗，不添一口，谁也不肯将人家的子孙，拉到自己家里去抚养，后来连喂养的奶姆都走了。小子在赤地上啼哭了几天，一粒米珠都没有下肚，忽然来了一个老和尚，将我抱去，抱到他们的庙中，朝茶暮水的一直将我抚养到十三岁。&rdo;

他说到这里，童老太太合掌念道：&ldo;阿弥陀佛，天下竟有这样的好和尚，还怕他不成佛么？&rdo;陆曾见她念着，便住口不说。她忙道：&ldo;以后怎样的？你再说下去。&rdo;

陆曾继续说道：&ldo;那和尚法名叫修月，生成一身好武艺，他在没事的时候便教我各种武艺。我到了十四岁以后，便渐渐地知道人事了，以为修月老和尚待我这样的恩情还能忘却么，便三番两次的和他说，我是一个没爹没娘的苦鬼，承师父将我抚育到这样大，天高地厚的恩情，真是无法报答的了，但愿削发入山，随师父做一个供应驱使的徒弟，聊报洪恩于万一。谁知他道：&rdo;你不要如此，我看你这个样儿，并非是空门中人，将来富贵场中不难得着一个相当的位置。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施恩于人，还望报答么，下次千万不要如此才好呢。&lso;那时我再也不去相信他这些话，仍然请他收我做门下的生徒，他再也不肯，并且对我说道：&ldo;你这孩子，太也不自省悔了，我几曾和你说过一句空话。我的徒弟也不计多少了，难道单独就不肯收你么？因为这入空门的一流人物，都有些道理的，你本是名利场中的客，怎能够自入空门呢？我就强自将你收录下来，不独灭你的寿算，而且又违及天意，双方均蒙不利呢。&rso;我听他这些话，料想他是一定不肯收我了，只得将入空门的一层事情，高高搁起。

到了十七岁的当儿，修月老和尚便向昆仑山去修道了，那时我又要随他一同去，他再也不准我去，只得留在他的庙中。整日没事可做，便到各处山里去打猎。打了些野色，便到洛阳城里去换些米和酒，苦度日月。在去年八月里，遇着一个姓吴的，他也是个打猎的，端的十分好武艺，而且待人又十分和蔼可亲，也和我一样的无爹无娘，一个人儿。他的性情和我却合得来，二人便结拜了，他便教我搬到他的家里和他居祝我们两个人，差不多在一起有一年多了，虽然是异性兄弟，比较同胞的确还要亲近十分呢。&ldo;他将这些说完了，童老太太光是点头叹息不止。这时有个丫头，手里托着一个金漆的茶盘，里面放着一只羊脂玉的杯子，捧进来向童老太太说道：&ldo;西参已经煎好了。&rdo;童老太太忙道：&ldo;捧与这位陆哥儿，叫他吃了罢。&rdo;她说罢，便回过头来向他说道：&ldo;哥儿，这西参茶最补人的，你可吃了罢。&rdo;陆曾忙谦谢着，要坐起来。

寿娥忙道：&ldo;不要坐了，现在不能动弹，还经得起坐睡下去么？&rdo;她说罢，便起身将杯子轻轻地接了过来，走到榻前，将杯子送到他的唇边。

陆曾慌忙用手来接。她笑嘻嘻地说道：&ldo;你可不要客气了，就在我手里吃了罢。&rdo;

陆曾见她这样，倒不觉十分惭愧起来，被她这一说，又不好伸手来接，满脸绯红，只得就在她的手里三口两口地吃完，便向她谢道：&ldo;罪过罪过。&rdo;她乜斜着眼向他一瞄，笑道：&ldo;用不着客气了。&rdo;她说着，退到原位上坐下。

大家又谈说了一会子，不觉天色大亮。

这时却忙坏了吴古了，见陆曾出去打野兽，一夜没有回来，他在夜里因为酒吃得太多了，倒还未十分在意，再等他一觉睡醒，已是东方日出了。他见陆曾未有回来，不禁大吃一惊，一骨碌跳起来，出门去寻找。他出了门，由东村寻到西村，哪里见陆曾一些影子。他真着忙。那村上的人家，差不多还未有一家开门，都是关门大吉，估量着还只当大虫未死的呢。

吴古寻了半天，仍然未见他一些踪迹，心中焦躁到十二分，不禁大声喊道：&ldo;谁看见我的兄弟陆曾的，请你们告诉我！&rdo;

谁知他喊得舌枯喉干，再也没有一个人出来答应他一声的。他可急坏了，又兜了一个圈子，转到西边的树林子里，瞥见一个半截尸首倒在那里，头和肩膀都不知去向了。他不禁吓得一大跳，料想这尸身一定是陆曾无疑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蹲下来抱着下半截尸首，大哭如雷。

不多时，猛地有一个人在他的肩头上一拍，说道：&ldo;你这汉子，发什么疯病，这尸首是我家兄弟，昨晚被大虫咬死的，要你在这里哭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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