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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息侯的本意是劝慰，没料却勾起了妫翟的无边乡愁。她徜徉在林间，看着一片粉红菲菲，记忆回到了旧年的芦馆。芦馆的月，芦馆的花，芦馆的菜畦田垄，还有御寇与敬仲叔叔。自从嫁到了息国，她便再也没有回去。

&ldo;你怎哭开了呢？&rdo;息侯见妻子默默无语泪却满溢，不知哪里不妥。

&ldo;大王，臣妾嫁到息国来，一直未能归宁省亲。王叔虽无怨言，却总还是臣妾的失礼。如今大王移栽了这些桃花，竟让臣妾有了恍然归故乡的错觉，思乡情切，故而落泪。&rdo;

息侯揽着夫人的腰，拂去她脸上的泪珠，无限爱怜说道：&ldo;这是寡人的疏忽，你应该回去看看，不要让记挂你的人为你担忧。寡人即刻遣人送信到宛丘去，你且选个吉日，寡人到时多派几个人护着，让你回娘家看看，多带些我们息国的特产过去。&rdo;

星辰最是欢喜，急急谢恩。星辰替主人打点好一切，催促妫翟选好吉日。终于，在一个春风微醺、天晴明朗的日子，妫翟踏上了归宁的路途。

息侯的情爱与息国国政家事的历练，让妫翟早已脱去宛丘芦馆避世少女之态，她眉目之间的自信与威严，俨然就是一个成熟的少妇。田间鸥鹭飞，青葱似的稻苗在农夫的巧手下一簇簇栽种在水田里，沿途的风光令她心旷神怡。慢慢地越往北走，便不再见到种稻禾，只有遍野青青的菽麦。

&ldo;星辰，我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麺团子了，咱们回到芦馆，你得给我做一碗。&rdo;

&ldo;哎哟，我的主子，终于听到您说想吃点啥了。这怨不得你想，咱们在息国日日吃香稻米饭菜，几曾吃过麺团子。&rdo;星辰说，&ldo;咱们这样的脚程赶到宛丘，只怕清明都过了，来不及祭拜，倒是陈侯的寿辰能凑巧赶上。&rdo;

妫翟伸头看了一会儿外面风景，便觉困倦不已，遂躲进车子里面去躺下，道：&ldo;若依我的性子，早自个儿骑着快马，日夜兼程赶到了。这是身为息夫人的无奈，既然祭祖不妥，那就贺寿吧。&rdo;

暮春时节，妫翟终于到了宛丘城的王宫内。

&ldo;翟儿，翟儿！&rdo;

妫翟刚下马车便听到一声熟悉又热切的呼唤。她扭头一看，多年不见的妫翚正向她招手。

&ldo;姐姐！&rdo;妫翟眼眶一热，又惊又喜，连连揩泪快步走到妫翚面前。

&ldo;几时到的，一路可好？&rdo;妫翟紧紧握住妫翚纤瘦如竹枝的手臂，忍不住惊呼，&ldo;你怎么瘦了这么多？&rdo;

妫翚轻轻移开妫翟的手，将手腕藏在袖内，温和笑道：&ldo;傻妹妹，我颠簸这些天，耽误了些瞌睡，消瘦些是自然的，倒是你，婚后越发红润丰韵了。我听说你也要回来，所以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呢。来来来，去我那里坐坐，我要听你说说，我那妹夫是怎么对你好的呢！&rdo;

妫翟娇羞不已，赖在妫翚肩头，挽着妫翚的手臂往行馆走去。

进入了室内，妫翟这才有时间细瞧妫翚。但见妫翚双眉斜飞，面庞白皙，下巴瘦得尖尖的，眼角向上吊起，竟有了些妖艳妩媚的神态，虽然妫翚的话语依然温和柔婉，但是眉峰骤聚的艳色却是昔年不曾见到的。妫翟忍不住说：&ldo;姐姐，感觉你变了许多，以前太柔顺温婉，好像现在比以前有个性了，是不是啊？世子待你如何？&rdo;

妫翚漫不经心地说道：&ldo;他待我谈不上好与坏，但目前应该是离不开我吧。那么多侍妾婢子，我算是什么，若不改些性子，哪里来的出路？既然到了那深宫冷苑，人生苦短横竖是个死，倒不如多花点心思玩玩他。&rdo;

妫翟看着妫翚眼眸中散出一点寒光，嘴角挂着微恨，不像是说着夫妻情义，倒像是说着某个仇人，她的脖子上还有一道醒目的瘀痕，紫中带着青。以前敦厚贤淑、与世无争的长姐竟也能说出这样狠毒决绝的话，在洛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妫翟想问，又觉得不合适，于是道：&ldo;离不开便好，离不开的都是情分啊。&rdo;

妫翚见自己吓到了妫翟，挽着妹妹的手走到妆台前：&ldo;我那些事不说也罢。我从洛邑带来几支玉簪，只有你才衬得起，来，姐姐替你簪上。&rdo;

妫翚指着铜镜里的美人，羡慕赞道：&ldo;瞧瞧我的妹妹，真是姿容绝色，天仙样的美人。息侯一见你，肯定沉醉不知年岁了吧！&rdo;

妫翟羞红了脸，转过身来冲妫翚撒娇：&ldo;姐姐，你取笑我。&rdo;回身却赫然见到了长姐系在腰间的佩带早已褪色陈旧，唯有些斑驳的刺绣还有些看得出针法。妫翟更疑惑，长姐一身华丽罗衣，连耳坠都是极为精美，怎么会系上一条旧成这样的腰带呢？妫翟再仔细瞧才知道，这便是当年妫翚出嫁时，自己为她绣的两条佩带中的一条。

妫翚低头抚摸着腰带，声音微颤，笑道：&ldo;这些年，所幸有妹妹你的这份情谊暖着我了。&rdo;

&ldo;姐姐！&rdo;妫翟把头埋在妫翚怀里，心口快要窒息，她想象不出妫翚这些年过着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但一定不快乐。

&ldo;你瞧你们，本来人家都不会哭，这会子倒让你们惹出多少眼泪。&rdo;

妫翟与妫翚回过头，见着妫雉挺着大肚子正拿着锦帕浅笑着抹泪。妫翟原本感慨地心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她与妫雉之间，似乎无话可说，即便现在都已嫁为人妇，此刻相见反而不知该有什么姿态与妫雉热络，只好冲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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