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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熊赀低沉地吼道：&ldo;寡人忠于民而信于神，所以受臣民拱卫，岂是轻易就能死的。只有那些沉迷于情爱、不为臣民远虑的无用之人才会早夭！&rdo;

妫翟爬起来，虽然再一次匍匐在熊赀身边，这间小小的寝室，变成了妫翟扞卫尊严的战场。她艰难地起身，用尽最大的力气站稳，骂道：&ldo;像你这样残暴无道、草菅人命、恃强凌弱、抢人妻女的强盗，竟也妄言神与民！我丈夫息侯虽然不像你有甲兵百万，却至死也未向你这样的恶人求饶，他的子民也从未退缩！你虽灭亡了一个国家，却声名狼藉，臭名昭着，有什么得意可言！我恨不得化成厉鬼，日夜将锁链勒住你的脖子，将你身首异处，把你烈油烹煮！&rdo;

熊赀原本强硬的神情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问道：&ldo;你真的恨寡人就恨到了这样的地步？寡人当初不也答应你饶了息侯和那些宗族，让他们安居乐业吗？离草菅人命还远得很吧。何况，寡人乃楚国国君，一向视民为神之主！忠于民而信于神有何不对？寡人以为你这样聪明剔透的女子，不是一般人间之物，能明白世人不察之处，原来也不过如此！&rdo;

妫翟爆发了，咆哮道：&ldo;是，我就是恨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你是楚国国君如何，让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是你！当初是因为你饶他不死，我才肯在此受这折磨，过这样行尸走肉的日子！&rdo;妫翟下了床，她举着灯火，将轩窗放下，走到熊赀身边冷静地说道，&ldo;我熬够了，也受够了，我与他约好的，生既同衾，死当同穴。今日他走了，我给你也生了孩子，现在让我们同归于尽吧！&rdo;

妫翟说罢，将油灯丢到了床上，双手抱紧了熊赀。

绫罗锦绣燃烧起来，屋内变得灼热，浓烟四起。熊赀大惊，却没有扑火，而是任由妫翟抱着，轻声问道：&ldo;难道，你以为息侯是寡人杀的么？&rdo;

妫翟用尽力气箍紧熊赀，冷笑道：&ldo;除了你，还会有谁？&rdo;

熊赀道：&ldo;寡人也是今日才知消息，说息侯郁郁而终，今日已经下葬。

寡人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毁约。&rdo;

妫翟一怔，手劲儿松了一半，抬头望着熊赀平静的脸。

熊赀道：&ldo;寡人自认不是性情敦厚温顺之人，却没有像你所言的那么不堪。寡人不怕死，战场上刀剑无眼，伤痕累累，鬼门关前走过无数遭。你想想，你杀一个楚王是否真有益于息县子民？依附于强国固然有亡国之耻，但可永消后世之兵祸，若是在蔡、宋夹缝间求存，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不是寡人掳走你，自然还有别人来掳走你。你若还是恨我，那我们就烧死在这屋子里吧！&rdo;

妫翟听到熊赀平稳的心跳，又看到熊赀泰然自若的脸色，不由得松了手，她听到女仆在院子里大呼：&ldo;着火了，快来人啊！&rdo;熊赀听见女仆求救的声音，反倒起身把门关起来闩死了，妫翟一惊，问道：&ldo;你为何不救火？&rdo;

烟火呛得熊赀咳嗽一声，他说：&ldo;寡人不想承受不该承受的误解。寡人今夜来，原是想趁夜色带你出去，没想到你这样。&rdo;

妫翟惊异问道：&ldo;去何处？&rdo;

&ldo;带你去息侯墓前祭拜。寡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想告诉你这件事，虽然上古不祭墓主，寡人也说过让你与息侯死生不得相见，所以他病时，无人敢告知消息于寡人，既然斯人已逝，恩怨也了，你去祭拜一下也不为过错了。&rdo;

&ldo;你今日来为的就是这事？&rdo;

熊赀笑道：&ldo;如何？你不信？&rdo;

妫翟道：&ldo;起初是不信的，现在信了。&rdo;

熊赀诧异，问道：&ldo;为何？&rdo;

妫翟道：&ldo;火烧得这样大，你镇定自若，丝毫不觉，若非真言岂能不慌乱？或许你是凭借这样的气度，方才成就了与众不同的大业。眼下如何？是跟我同归于尽，还是你逃走？如果现在走，此刻还来得及。&rdo;

这时，门外一片嘈杂，惊叫声不断，有人开门却打不开。&ldo;大王在里面，快，快去找利器，男仆呢，快来几个男仆踹门！&rdo;女仆哭喊道，&ldo;夫人，夫人快开门啊！&rdo;

熊赀环视屋内，发现火越来越大，浓烟也越来越密，他笑道：&ldo;逃肯定是要逃的，死在这里岂不可惜？寡人也不许你死！&rdo;

熊赀说罢，搂紧妫翟的腰，也不管她的挣扎，三步并作两步踹开大门，抱起妫翟就跳了出去。

奴仆们纷纷冲进来，将水泼到火上，人多势众，不一会儿火就扑灭了。熊赀趁着忙碌把妫翟带到议政殿的厢房里，拿出黑色斗篷命妫翟换上。妫翟没有拒绝。熊赀和妫翟带着近身侍卫蒍吕臣和几个贴身的手下，出了郢都赶往息县，几日后的黄昏，妫翟终于到了矗立在息国偏山上的息侯陵寝前。息县县公屈重看见妫翟神情悲怆，跪在熊赀面前说：&ldo;微臣遵大王指令，以诸侯之礼葬了息侯，但息侯毕竟是亡国之君，不入宗庙，是以没有管理陵寝的人员，只有婢女星辰申请守灵，现在石室里。如有不适，请大王降罪。&rdo;

蒍吕臣乃蒍章之子，字孟林，自十五岁时起跟在熊赀身边做贴身侍卫，深得熊赀信任。他也担心夫人过于难过，说：&ldo;夫人，姬允虽败，大王仍要求以诸侯礼制葬其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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