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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娄夫人驻马于一片绿草茸茸的缓坡上，尽管迎着刺目的阳光，她还是蹙额远眺她的女儿高常君跃马奔腾的身影。

娄昭君，看起来年纪很轻，相貌甚是美丽，尤其眉目之间沉稳大气，极是有决断的样子。她是渤海王大丞相高欢贫贱时的结发妻子，如今稳居渤海王正妃，且已育有两子两女。嫡长子高澄长得与母亲极为相似。

&ldo;阿母……阿母……&rdo;由远及近传来高常君欢快的声音。

娄夫人慈爱地看着女儿渐近的身影，心里很温暖，甚至有点点说不上来的冲动略微湿润了眼窝。

碧草蓝天，天地之间飞来一个纤巧秾丽的身影。高常君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纯净的黑马，身着黑色紧身衫，领、袖宽缘，刺绣狩猎图，深红色的襦裙又长又蓬松，在马上飘飞而卷。头上挽着高髻，显得一张脸干净得如同汉玉，仅在发上别一支亮闪闪的长戟状发饰。缠绕在臂上的深红色绢地帔帛随风飞舞，马上的高常君真美如仙人一般。

娴熟地减速，停在娄夫人面前，高常君下了马，朗声大笑道：&ldo;自从来了洛阳，阿母越来越谨慎，都很久没有和我一起骑马了。&rdo;最耀眼的眼光下，高常君更显明艳，肤色嫩白如酪，浓亮、精致而纤秀的眉微微上挑，只在眉棱处显示出鲜卑女子的刚勇。她和她的弟弟高澄长得都和母亲娄夫人如同一面。

娄夫人也下了马，拉着女儿，一边伸手轻抚她额角的些微汗水，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喜欢看女儿安静又乖巧地等着她拭汗水。既便现在女儿已成年，但毕竟年龄尚小，在她面前真是实足的孩子。

&ldo;来，休息一会儿。&rdo;娄夫人拉着高常君就地坐在了绿草如茵的小山坡上。两匹马一前一后慢慢小跑着撒欢儿去了。

&ldo;明天就进宫当皇后了，得有个皇后的样子。&rdo;不忍教训，还是温声慢语。娄夫人这胸中装得大事，面上不急不缓的性子没有被高常君和高澄这姐弟俩学了去。

&ldo;什么叫做皇后的样子？！&rdo;高常君不以为然。

&ldo;不说皇后，就说夫妻，也要有个妻子的样子。&rdo;娄夫人其实很明白，女儿是个心里很有主意的人。可这桩婚事已成定局，她作为母亲就有责任多面协调，护得了女儿，助得了夫君。&ldo;你是鲜卑女子，自然该知道鲜卑人女子持家的道理。可你又是皇后，免不得持国事如家事。&rdo;

&ldo;我不想管什么国事。&rdo;高常君毕竟还是孝子脾气。&ldo;皇帝我连见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和他做不做得了夫妻？&rdo;她脱口而出，不但没一丝哀怨，反倒泼辣豪迈。

&ldo;事情已成定局，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再说，你父亲岂会将你轻易许人？我听说主上是个刚猛勇武，极有主见的人。我也并没有要你牵制国政，只要你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大魏的皇后，是渤海王大丞相高欢的女儿。主上和你父亲和衷共济，大魏才能昌盛不衰。主上和你父亲相安无事，外臣、外敌才不致趁隙而入。&rdo;

娄夫人循循善诱，高常君静静听着，眼睛里看来若有所思。

&ldo;阿母，可我听说平原公主也常出入宫禁。&rdo;不说皇帝元修，只提平原公主，可见高常君并不是真的完全不满意这桩婚事。

&ldo;听说毕竟是听说。等进了宫不必多言，自然就看明白了。你是皇后，要懂得恩威并施，该容纳处容纳，该立威时立威。&rdo;娄夫人忽然想起来，又问，&ldo;你听谁说？怎么我倒听说孙腾将军有意求娶平原公主？&rdo;

高常君有点调皮地回道：&ldo;阿母不是说，听说归听说吗？如此说来，我还听说平原公主和弟弟……&rdo;她没再往下说，心里忽然对这个平原公主元明月不屑起来。

娄夫人心里咯噔一跳，沉默了一刻，脸上不动声色，慢慢问道：&ldo;阿惠这些日子在做什么？&rdo;

&ldo;还不是在军营中？想的不是柔然就是南梁。&rdo;高常君和弟弟亲厚，对他的动向比母亲还熟。

娄夫人道：&ldo;主上已经下旨封清河王女儿元仲华为冯翊公主，过些日子公主和阿惠就成亲了。&rdo;

&ldo;元明月&rdo;，母女二人并坐望着青翠的山梁不再说话，心里同时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4章：墙里秋千墙外道（上）

崔季舒其实长得很像一团面团，白而微胖。似乎眉目如画的脸上总挂着真诚的笑意。此时他正策马跟随他的好友渤海王世子高澄，往平原公主元明月的府第而去。

&ldo;阿惠，你真的要娶平原公主？&rdo;崔季舒一边纵马努力跟上高澄一边问。他比高澄年长，总觉得高澄还是孝心性，一句话过后说不定就丢到一边，所以他要再度求证。

&ldo;怎么，难道你也和我一样心思？不然我让与你？&rdo;高澄轻松控制着马的速度以免崔季舒跟不上他。一边还不忘了一脸正经地跟崔季舒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ldo;我？&rdo;崔季舒被他的话问得一哆嗦，平原公主此人涉及到的复杂关系他心里当然清楚。赶紧道：&ldo;阿惠，平原公主是主上的人。而且……而且我听说……孙腾将军也想求娶她。&rdo;

&ldo;你何来如许多的顾虑？&rdo;高澄微微皱了眉，&ldo;谁说她是皇帝的人？皇帝可曾迎娶平原公主？明日皇帝便要迎我长姊入宫立为皇后，他如果要立元明月为嫔御，也要掌管后宫的皇后同意，我长姊会同意吗？就算是同意了，他敢吗？帝室宗法也不容他。&rdo;高澄口若悬河。&ldo;至于孙腾，我谅他也不敢和我争。&rdo;他那长得和母亲娄夫人还有长姊高常君一样的精致浓眉略略扬起，显出了超越年龄的男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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