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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太阳升起来，天亮透了，天空蓝得像是要透明一般，天幕又高又远，没有一丝云彩，让人心里静极了。清风送爽，对于崔季舒这样热极了的人来说又凉快又舒服。

崔季舒收回目光，一身清爽，问侄儿：&ldo;郎主呢？这些日子还是读书？&rdo;

崔暹其实年纪和叔父差不多，但他身姿清瘦修长，这和叔父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盏碧色清茶回道，&ldo;正是。郎主这些日子日日闭门读书，比刚来的时候还安静。再不见郎主舞剑了。&rdo;

崔暹看了叔父一眼，坐下来。他和叔父一样，肤白胜雪，只是他面容清秀，更似女子。崔暹没再说话，只是垂首默坐，似乎在等着叔父交待什么。

崔季舒却只顾捧起茶来啜饮，立刻又把茶盏放回石桌上，抬起头来皱着眉问崔暹，&ldo;你怎么也喜欢喝这种和尚才爱喝的东西？&rdo;

崔暹不急不缓道，&ldo;是郎主爱喝这个，我也就随着他了。&rdo;

&ldo;你！&rdo;崔季舒忽然发怒了，又忽然住口，仰起头往上看，又四处搜寻，像是又想起什么，收回目光再看崔暹时已经面色沉重起来，低吼道，&ldo;什么朝露亭？辟如朝露，去日苦多？郎主毫无缘故怎么会生出这个念头？是不是你暗中把郎主往邪路上引？你究竟是如何陪着郎主读书的？你就不替郎主想一想吗？郎主能由得他自己吗？是想退就能退的吗？&rdo;

崔季舒越说越气，连连质问，崔暹急忙起身躬身而立，劝道，&ldo;叔父息怒。&rdo;他态度虽恭敬，却面色平静，多一句解释没有。直到看着崔季舒怒意渐消，这才淡淡道，&ldo;叔父容侄儿回禀。郎主从到晋阳便上了腾龙山，住进漫云阁。刚开始心气虚浮，坐卧不宁，即便让侄儿陪着读书也是心不在焉。但是郎主天姿极聪颖，点化即透，很快便熟读典籍，通统相融，现在就是侄儿也要对郎主甘拜下风了。郎主还喜读佛经，近日犹是如此。郎主是心有城府的人，自不必别人左牵右扯，自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叔父又何必生这么大气，不如顺其自然。&rdo;

崔季舒仔细听侄儿说话，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大公子高澄男生女相，如同绝世倾城的女子；聪慧异常，颖悟超人，这些都非常人所能比。若说大公子是天人降生，他毫不怀疑，但是眼前情景他不能让大公子就这么淡泊下去。

崔季舒抬头看看崔暹，侄儿也正看着他。崔季舒忽然问道，&ldo;侄女最近可好？&rdo;这说的是崔暹的妹妹崔氏。崔氏嫁高氏远支高慎，虽年貌相差若干，但是高慎如今拜侍中又加开府，得大丞相高欢器重，甚是得意。

崔暹只得回道，&ldo;无书信，不知妹妹近况。&rdo;

崔季舒站起身来，沉声道，&ldo;你倒日日安心做闲云野鹤，只怕你妹妹是天天以泪洗面。高慎深受大丞相器重，如今又和二公子太原公交往甚密，你就不想想究竟是为什么？真要等到世子易主的那天吗？&rdo;

高慎如此摇摆不定，从前以叔祖辈份巴结世子高澄，如今立刻又转向得势的二公子太原公高洋，此类人富贵必易妻，何况高慎还是个好色之徒。崔氏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以泪洗面，为自己前途担忧。

崔暹没说话。叔侄两个人都是聪明的明白人，况且崔暹也不是真的闲云野鹤，这也是叔侄两个人都心里非常明白的事。

&ldo;高慎巴结谁都不要紧，叔父可知道大丞相思念大公子否？&rdo;崔暹问道。

&ldo;无一语提及大公子。&rdo;崔季舒叹道。

&ldo;如此正好。&rdo;崔暹还是面色平静。&ldo;无一语提及，正是因为心里想的太多。&rdo;

这话让身在其境的崔季舒心里豁然一亮。可是转而又忧道，&ldo;太原公势头正盛，比起当日的世子有过之而无不及。&rdo;

&ldo;叔父何必学无知小人而忧天？&rdo;崔暹道，&ldo;大丞相必不受人左右，太原公越得势也越遭忌。他和当日的世子不同。世子是大丞相亲自教养简拔，而太原公却是弃父兄而攀帝室，因此得势，大丞相岂能不忌惮？&rdo;

崔季舒没说话，心里暗想，确是如此。

&ldo;大丞相要立的世子必当心怀天下，志存高远，像二公子一般有野心无抱负，有权力欲无肚量无心胸的人，大丞相如此眼毒岂能看不明白。焉知大丞相废了大公子的世子位不是为了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rdo;崔暹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崔季舒不由得对侄儿刮目相看。侄儿不仅腹有谋略，心思细腻，而且真正也是志存高远的人。他所依附大公子就算为了权势，也同样是希望来日能够成为朝堂上指点江山的社稷之臣。

&ldo;你说的有道理，但毕竟是一家之言，大丞相城府深沉，做事往往出人意料，不能如此笃定就觉得他必定意在大公子。你又焉知大丞相必定不喜欢太原公那般阴狠的人？高氏此时看似强势，实则极易倾覆，尔朱氏前车之鉴，大丞相难道不明白？&rdo;崔季舒也不是头脑空空的人。

叔侄两个人都沉默了。其实关键还在大公子高澄自己身上。

&ldo;若真是郎主自己就心性淡泊了，才是无力回天。&rdo;崔季舒又叹道。&ldo;娄夫人可有书信来？郎主除了读书还做什么？&rdo;

崔暹摇摇头，语气低沉下来。&ldo;王妃无书信。郎主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做。侍妾不近身，歌舞不入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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