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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第1页）

不只魏宫中，甚至百官，都知道皇帝待皇后亲厚。宫掖中侍御的嫔妃不少，进献的美女也多，但这都不关皇后的事，并不能与皇后相提并论。皇帝染恙，索性就一直宿于皇后的寝宫椒房殿。可见皇帝对皇后的亲信依赖。正因为如此，爱乌及乌，连皇后双生的兄长，别人眼中痴愚的太原公、侍中高洋都得到了皇帝的特别看重。

大将军高澄不知是浑然不知，还是有心不管，也并未为梁使送行，反倒避开了萧正德等人去送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就高敖曹。

初冬日难得的好天气，大将军也难得的好兴致。冬日寒冷此时已让人领略，但高澄、高敖曹都不是畏冷的人，反倒在邺城郊外尽兴赛马。这在他们两个人来说也是罕见和难得的一幕。

你来我往几番下来，互有胜负，但两个人的心都不在此，也就尽兴而收了。高澄随意地提着缰绳，任凭自己的坐骑漫步在将枯未枯的荒草间，抬头便见远处群山重重，身后又是华丽城阙，原本舒畅的心，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感伤。他并未昭示自己的心情，向与他并辔的高敖曹笑道，&ldo;大都督这一去我倒真舍不得。&rdo;

高敖曹跟着高澄策马漫行，刚才一直在侧面窥探高澄。

高澄入其营塞为父游说，拜叔祖时的高澄只是个年幼小儿。高敖曹是个自视极高的人，从来也没把这个小儿放在眼里。甚至连他的父亲高欢他也并没有那么畏惧。反倒是大丞相高欢欲恃其勇而不得不躬身迁就。

数年未留意过这个小儿，等到他再留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入邺城辅政的权臣了。刚开始敬称一声&ldo;大将军&rdo;连自己都觉得言不由衷。再因为兄长高仲密的缘故，他起始对这位&ldo;大将军&rdo;不但没好感，反有恶感。所以才用&ldo;叔祖&rdo;的身份打消他以为的他身上的张狂气焰。

但几番下来，与这位&ldo;大将军&rdo;相处时，听到的，看到的，与他共同经历的，让他逐渐改变了想法。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高澄便从恶感转为好感。反在心里暗责自己的兄长高仲密行事偏颇，让他不以为意。

再后来，亲见他惩贪渎，重人材，清吏治，重军国，战潼关……他在他眼里已经不是那个黄口小儿。此刻看着这个年轻男子在他面前纵情任性地策马扬鞭，身上满是洒脱不羁的男子气，给人一种实在有力的感觉，让高敖曹觉得忍不住地想亲近他。如果这是高王为他们选定的少主，那在此刻至少他是心悦诚服的。

高澄说&ldo;舍不得&rdo;，这让高敖曹难得在他身上看到并不该泯灭不见的一点孩子气。这一刻的高澄在他面前是真实的。两个人的关系既不像是庙堂上冷冰冰的权臣与下官；也不像是充满着利益味道的所谓叔祖和侄孙。倒有点像是忘年交的味道了。只不过高澄有超越年龄的成熟感而降低了这种年龄间的差距。

&ldo;世子心里无一日不思收复河南，我愿早日归去，以助大将军达成夙愿，剿灭西贼，生擒宇文黑獭。&rdo;高敖曹是性情中人，又自恃是东魏第一勇将，自己心里也自认是责无旁贷。

&ldo;有劳大都督。&rdo;高澄勒马驻立，环顾远山近河，浑身已经汗水淋淋。他穿着黑色的袴褶，很单薄，也很随意，此刻完全没有朝服冠带的威仪。他很少穿黑色的袴褶，这样深沉的颜色不只让他显得少年老成，还衬得他有点心事重重。收回目光，转头看着高敖曹，&ldo;也只得有劳大都督，若是换了别人，我也不能放心。大都督多多留意，我猜宇文黑獭骤得了河洛，必然要谒祖陵以此举正统序。&rdo;

&ldo;世子放心，若是来了更好。&rdo;高敖曹大笑道，&ldo;建功立业就在此间，我岂能放过？&rdo;

不知怎么，高澄心里微微一沉。但这个时候他不想说泄气的话，换了个话题，&ldo;我看子通与大都督倒是兄弟相近，我甚是爱其脾性，心里颇器重他，正想放个刺史让他去历练历练，以待日后重托，大都督看如何？&rdo;话说得很和软，但也是属实。

子通是高敖曹的四弟，名高季式。有胆气、有个性，脾气和高敖曹很相似，是高敖曹最看重的兄弟。高澄欲给高季式升任刺史是经过考虑的，正好也投了高敖曹所好。

世子是什么意思高敖曹心里很清楚。既有所予必有所取，世子先打招呼，又升四弟的官职，已经是很客气了，他不能不表明自己的态度。索性笑道，&ldo;季式为人虽然时有不羁，但明大义，重恩情，下官多谢世子简拔四弟。世子是国之重臣，以社稷为重，世子裁夺的事下官必遵世子之命，不敢有违拗。&rdo;

说话点到为止，高澄见高敖曹的态度已经明白表示出来，两个人都是明白人，不必再多说。

高敖曹忽觉心中难舍，有种说不清的离别感伤，他何曾有过这种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不知为什么，高澄看着高敖曹行将远去，也满心里感伤，甚至涌起悲凉。无意中脱口道，&ldo;时辰已至，大都督还是上路吧。&rdo;

高敖曹辞别，打马而去。

高澄看着他背影渐去，渐入夕阳余辉中，他驻马立于原地未动，忽觉心头沉重。

然而不一刻却见高敖曹去而复返。高澄心头一热，也纵马迎上去。

马到近前，高敖曹看看跟随的人都在高澄身后远处，方勒马道，&ldo;下官不能在世子之侧，世子千万小心一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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