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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第1页）

这时元善见心里有了主意，毫不犹豫便加快了步子往椒房殿走去。

椒房殿里灯光有些昏暗，很安静，内寝中只有皇后高远君和孝两个人。高远君跪坐在连弧纹铜镜前，孝在用一把髹漆木梳帮高远君梳头发。

孝很费力地一会儿起身，一会儿蹲伏，天气又热，不大功夫就累得通身是汗。其实孝并不是个很细心的婢女，也不是专为皇后梳头发的。只是她一直和高远君亲近，难得皇后也喜欢她。

孝总觉得，皇后是个很仁慈、厚道的主人。她明知道自己有时候也会很粗心或是很不小心地拉痛了皇后的头发，但是皇后都暗自忍受了，从来没有为她这偶然犯过的错误惩罚过她。

&ldo;殿下，梳好了。&rdo;孝一边禀报，一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里外隔绝处的那一重帘幕，像是在提醒高远君，又像是自言自语，&ldo;主上快该来了。&rdo;

&ldo;别等了，主上总不去别的妃嫔那儿，也不是什么好事。&rdo;高远君起身像是要去安寝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有点失落，心里想的是口中说的正好相反。她与孝说话的语气一点不像是居高临下对女婢说的，反像是她在劝孝。

&ldo;今日大将军入宫陛见，也可能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主上今日繁忙来不了也是有理由的。&rdo;孝安慰她。连孝都习惯了皇帝频繁驾临椒房殿。

是啊，自己的大兄从南梁回来只顾着为了世子妃有孕的事高兴，过了这好几日才入宫来见皇帝。高远君觉得大兄失了臣子之礼，又太过于专宠世子妃。这些都让她心里不满。不知道他今天和皇帝见面说了什么？

这时外面响起来脚步声。

&ldo;殿下，主上来了。&rdo;急急进来的宫婢来不及先施礼就回禀。

&ldo;主上来了！&rdo;孝喜形于色地转头看着高远君，机灵地扶着她往外面走去。

&ldo;卿卿。&rdo;元善见的声音隔着帘幕传进来。

好快，皇帝已经进来了。他的脚步略重，又显得有点匆匆。

高远君心头欣喜若狂，遁着声音迎出去。

帘幕突然被莽撞地挑起来，元善见闯进来。他目光一扫，看到高远君长发披散，只穿着宝袜，肩头披着一条帔帛正要出来。

高远君从来没见过夫君这么止行迅猛，在她眼里元善见从来都是举止有度。今天的元善见与以往很不相同。

&ldo;陛下……&rdo;高远君身子要跪下来。

&ldo;卿卿……&rdo;元善见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半跪未跪的高远君捞起来，用手臂箍着她的腰身就不肯放开了，就好像是生怕她立刻从他臂弯里消失不见。

高远君肩上帔帛在两个人相纠缠的时候滑落了。

&ldo;夫君怎么了？&rdo;高远君心里不能不起疑，这太不像平时的元善见了。

元善见仔细看着她，他眼睛里有一种依依不舍。半天他才回答道，&ldo;没什么。&rdo;可是他眼睛里明明写着&ldo;有什么&rdo;。

高远君不说话，疑虑地看着元善见。&ldo;夫君话但且直说无妨。&rdo;

元善见被她看不过，脱口道，&ldo;孤心里舍不得卿卿。&rdo;

高远君心头忽然惊异，不明白他怎么无缘故地说起这个来。一瞬间甚至想到了她所听闻而未见过的永宁寺之变。恰逢今日又是她大兄高澄入宫。难道是大兄要对夫君元善见做什么？

&ldo;夫君，是我兄长要做什么？！&rdo;高远君一霎时吓得脸都白了，来不及细想脱口惊问。

&ldo;卿已经知道了？！&rdo;元善见也面色一变惊问道。

&ldo;我去找大兄！&rdo;高远君想挣脱元善见。立刻又改口道，&ldo;不，我去找父王。&rdo;她总觉得父亲高欢对皇帝的态度要比大兄高澄恭敬得多。毕竟元善见也是他的嫡女之婿，总要顾忌的吧？

&ldo;这就是汝之大兄亲口说的，看来不可违逆。孤倒是情愿不做这个天子，也不想失了卿卿这个贤妻。&rdo;元善见伤感道。

高远君听了元善见的话心头暖意涌起，但是元善见说的意思好像和她想的不同，又问道，&ldo;夫君，我大兄说了什么？&rdo;

元善见心头瞬间划过一丝防备。他盯着高远君，看她目光中全是急切，终于回她道，&ldo;卿之大兄要孤废了卿的皇后之位……&rdo;

&ldo;什么？！&rdo;高远君先是不敢置信，后来又是惊怒交加。她不明白大兄这是什么意思。&ldo;我父王知道吗？&rdo;高远君立刻又问道。

&ldo;孤尚不知高王知道不知道。&rdo;元善见犹豫着，&ldo;大魏的事不都是大将军说了算……&rdo;他不着痕迹地描了一笔。

&ldo;孝！&rdo;高远君挣脱不开元善见的怀抱，回头大声唤道，&ldo;立刻趁夜送信去晋阳霸府，问一问这件事的原因始末。&rdo;

元善见没干涉高远君的决定，只是抱着她不放手，把离愁别绪渲染得恰到好处。

&ldo;大兄为什么要夫君废了我？难道不当我是亲妹妹了？&rdo;高远君语气里已经全是对高澄的不满。

&ldo;大将军要效仿宇文黑獭，要孤也求娶柔然公主。&rdo;元善见叹息道。&ldo;若是卿不嫌弃，孤情愿不做天子，只要和卿卿夫妇相伴到终老。&rdo;

&ldo;宇文黑獭已经做过的事，大兄为什么要跟着他学？&rdo;高远君努力压抑住了自己心头的盛怒。她没想到兄长这么凉薄，为了自己的权势，为了什么所谓的社稷，就一点都不顾忌兄妹情。她又忽然想起长姊永熙皇后高常君，就是死于权臣和帝室的争斗之中，心里更对这个长兄多了几分忿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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