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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第1页）

侯景日夜攻城，一刻不息。攻城战车接连不断地重重撞击城门。又缘城墙下挖深堑欲从城墙下钻入，可里应外合。大风起时，将箭头缚松麻浸油占火射向城头而顺势火攻……凡是能想到的都用到，只为尽快攻下此城。

高仲密本就计谋不如侯景，侯景又花样百出，他只能疲于应付，尚且应接不暇，又哪里能有精神想退敌之策？这时他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什么当初一时意气用事，以至于做了这叛国之臣。

洛阳城破那天，一点风也没有，但是天冷极了。望着洛阳城郊外一片荒芜，高仲密忽然怀疑，明年春草葳蕤时，他是否还能看得见？

天空格外蓝，一丝云彩也没有，这么好的天气，让人觉得格外明亮耀眼的阳光下是一派祥和，没有过什么血腥之事。

高仲密被阳光刺了眼，闭上眼睛不知怎么眼前浮现起多年前往事。那时高欢从信都而来，攻入洛阳城，弑杀洛阳的皇帝元恭以及他自己从信都带来的惺帝元朗。

在洛阳郊外给二帝送葬时，高欢哭得如丧考妣，仿佛弑君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仇敌。

高仲密记得，那天是春和景明的好天气。当时他全不把皇帝之死放在心上。怎么会想到今日？

&ldo;高刺史。&rdo;高仲密忽然听到那阴沉的声音，略含着讥讽。不用说了，就是侯景。

他睁开眼睛，并未理会。左顾右盼，尸骨遍野，血流成河。烽烟未熄，受了重创的洛阳城似乎马上就要坍塌而毁坏殆尽了。

&ldo;高刺史还有心情感时伤事？&rdo;侯景摆摆手不让人跟着，自己跛足点地慢慢走到高仲密身边，打着量着高仲密发乱衣破被绑缚的样子。

&ldo;侯司徒的儿子在高澄小儿手中，难怪为了小儿不惜己命。&rdo;高仲密感叹道。他心里想起了李昌仪，心里对高澄之恨加倍。

&ldo;听说那鲜卑小儿趁高刺史不在邺都便登堂入室与尔夫人共寝？已公然将其视为外妇，邺城无人不知。&rdo;侯景是专挑难听的说，有意让高仲密心里气愤不已。可他还偏要做出一副格外同情的样子。

&ldo;小儿必遭天遣！&rdo;高仲密仰天怒道。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主动挨近了侯景放低了声音求道，&ldo;郡公与我同病相怜，何不放我性命，我可率兵去杀之，也解了郡公公子为质之辱。&rdo;

侯景认真听高仲密说完，连连摇头，满面惋惜，&ldo;公已自身性命难保，还想杀高澄？&rdo;

&ldo;郡公为何不肯放我？&rdo;高仲密关切地问。相信这个时候只要侯景提条件，他必是事事应承。

&ldo;自然不能放，尔此时杀不杀高澄与我无干，更对我无利。若我斩杀汝，在高王处便是有功之臣，自然受高王厚待。高王正当盛年，鲜卑小儿一时难以接位，我自然有时机对付他。&rdo;他瞟着高仲密，不屑道，&ldo;仲密兄痴儿也，宇文黑獭此人心冷而谋深，汝竟敢自投罗网。似汝这般痴儿，就算去了长安也早晚一死，不如今日成全万景之功。尔于宇文黑獭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杀之，黑獭必也心里轻松，感念我也。&rdo;

高仲密心头大惊，不敢置信地问，&ldo;尔与宇文黑獭也有往来？&rdo;

侯景不肯多言，笑道，&ldo;自然，自然，狡兔三窟也。仲密猜猜万景可有三窟？&rdo;

这话让高仲密更震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侯景这时得意，索性又笑道，&ldo;仲密兄，吾与汝真是有缘分。尔三弟高敖曹，虽死于西寇李虎之手，实在也是我之功也。若不是我将之拒于河阴城外，李虎岂能得这擒杀大魏第一勇将之盛名也？&rdo;

高仲密是震惊连连，只恨自己临到终了才明白，怒斥道，&ldo;贼子，尔何故阴害吾弟？&rdo;

侯景满不在乎道，&ldo;谁让他和高澄小儿一心？我既不喜小儿，自然也不喜他。&rdo;

只因为不喜欢，就可以谋害一个人，侯景心肠之毒这时才昭然若揭。

没有什么比临终时明白真相更让人悔恨万分。但高仲密只能满腹遗恨地上路了。

利刃划过之际，高仲密腔中喷血，首际落地滚出很远。他一双怒目圆睁，不肯闭眼，但这双眼睛已经看不到侯景满面的得意之色了。

第401章兵临城下

洛阳的旧宫室早就在前些年徙都于邺城的时候拆毁殆尽了。曾经奢华壮丽的殿阁宫苑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时已初冬，一场大雪之后天气回暖。前些日子还被冰雪覆盖至少显得肃穆庄重的残缺宫室，在冰雪化了之后完全陷身于烂泥中，脏污不堪。

侯景站在苑囿中望去：广阔依旧如初，但破败不堪，就好像如今的大魏社稷，山河残破，难以复旧如初。他眼望之处，都是数尺高的荒草，经冬无绿时，干枯杂乱得让人不忍直视。

跟着侯景的那些羯人心腹，个个都髡头而着黑衣，只是这时不用再蒙面。他们并不明白，为什么郎主对这个灰败不堪的地方这么有兴趣？就是这些日子暂以栖身的那官衙也要比这儿更好些。

事情就是这么神奇，轮番流转。前些日子是高仲密在洛阳城中守城，侯景围城。然而侯景还没从斩杀叛将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就傻眼了。西魏柱国大将军李虎率兵出函谷，已经兵临洛阳城下，看样子是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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