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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第1页）

宣旨。

谢恩。

这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让元善见心里最郁闷的是，父死子继，他总也脱不了被权臣摆布的命运。

照例还是宫宴。提不起一点兴趣，酒至半酣时，一个人出了昭台殿，穿过石桥，往镐池边上信步走去。这地方他一点也不陌生，远远就能看到秋信宫的一带高墙。

刚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唤&ldo;高王&rdo;。

声音不陌生，是陈元康的声音。但这称呼却让高澄心里一恍惚，迟疑之后才想起来，这确实是在叫他。于是他迅速在心里调整好了心绪，往镐池边上的辛夷树下走去。

第460章大乱之始

这正是辛夷盛开的时节。

紫红色的辛夷树上没有一片叶子，花朵挺立在枝头，浓烈得像是一簇簇的火焰一般。

身着华丽的朱衣高冠的高澄站在辛夷树下，看起来两者相得益彰。只是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欣赏男人身上的美艳。或者是因为看太久了已经习惯了吧。

陈元康匆匆而来，他早就从昭台殿里退出去了。高澄也早就看在眼里。

&ldo;长猷兄。&rdo;高澄等他走近，他迎上两步。他对他还是称呼如旧。

&ldo;高王，侯景命人送信来了。还有慕容行台也命人来送消息。&rdo;陈元康放低了声音。尽管周边没有人，他还是小心谨慎。

高澄做手势制止了他。他的神色立刻凝重了。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这里不是商议的地方，吩咐陈元康去把崔暹、崔季舒、杨愔、太原公高洋，都唤到东柏堂去。

高澄并没有向元善见叩辞就出宫去了。他今天看了他太多的笑，实在是不想再看了。

昭台殿里好像全然不知情一样照样是一副欢庆的场面，只是醉梦之间主角早已离场。

中常侍林兴仁在无人知觉中悄悄绕到皇帝元善见身后，在袅袅飘荡、若有若无的乐声中伏在皇帝耳边低语道，&ldo;主上，高王出宫去了。&rdo;

元善见一怔，原本刚刚拿起爵杯手也停滞在一半，有点不置信地反过头盯着林兴仁问，&ldo;出宫去了？&rdo;

&ldo;是出宫去了。&rdo;林兴肯定地回答，&ldo;高王也太无礼了。陛下在这儿为他大开宴饮，他都不跟陛叩辞，说都不说一句就走了。&rdo;

元善见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脸这时候就阴晴不定了。高澄才刚继了爵位，就对他这么视而不见的。不管怎么说，从前的高欢表面上还是假做恭敬的。这个高澄简直就是连表面的功夫都不要了。

济北王元徽不引人注意地蹭过来，假作为皇帝上寿。趁着捧耳觞凑近的机会表情淡定地道，&ldo;陛下，侯景回到豫州之后送密信时说一定不辜负陛下厚恩。他将陛下捧为圣主明君未必是真的，但他痛恨高澄却不假。回了豫州也就不必再对高澄言辞客气，是不是打算要学宇文黑獭分兵抗礼与高澄决裂？陛下不得不防。&rdo;

这话引得元善见有点心烦。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圣主明君，侯景的奉承话他能听得出来。只是他太想摆脱高澄，明知道侯景不那么可靠，也不得不如此，因为实在是别无它法。

&ldo;侯景和高澄决裂是好事，可他要是想学宇文黑獭分裂社稷，孤万万不从。&rdo;元善见咬牙痛道。出帝元修的下场摆在眼前，他岂能再做这样的蠢事？

&ldo;陛下也别急。&rdo;元徽将声音放得更低，&ldo;琅琊公主说高澄这些日子脾气急躁得很，陛下切把那些内忧外患让他担着去。再大不了……&rdo;他顿了顿，终于说出来，&ldo;听说长安城里刚刚换了皇帝，原先的惺帝想把宇文黑獭诱入宫中处置了，结果事未成，反被所害。&rdo;

也不知首元徽是想提醒元善见还是想吓唬元善见。

元善见听了这话脸都惨白了，这么热的天气手里全是冷汗。他顿时想起了椒房殿里的皇后，过不了几个月也就要诞下孩子了。如果是个男孩，势必要立为太子。这也是不由他的事。

元徽却扫一眼殿角低头只管对付面前席上所摆放的胡炮肉、五味脯、蒸豚的太原公高洋。这吃相让元徽倒尽了胃口，何况还是汤汁洒得几案上、衣袍上到处都是那种惨不忍睹的情景。

&ldo;陛下，高王跋扈由来已久，受他欺负的何止一人。&rdo;元徽意有所指。

元善见抬起头来放远了目光，很容易就在殿内各执一席的群臣中捕捉到高洋。

&ldo;听说从前李夫人在高仲密府里的时候不满有个和尚总亲近高仲密，就有本事进谗言让高仲密杀了那和尚。&rdo;林兴仁忽然也凑过来低低说了一句。

元善见神色缓和过来，把爵杯送到口边饮了，问道，&ldo;不知道高王想立谁做王妃。&rdo;

宫里热闹，东柏堂里却是冷清。

木兰坊的院子里又到了繁花似锦的时候。但在元玉仪的心里，这不是冷清，是安静。

太阳把最明媚的阳光洒入庭院里，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在光影下都格外娇艳。没有一个人说话，这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摆脱心里的种种纠结。

交换，有时候是需要用自己最不愿意放弃的所得去换来所求。她已经放弃了太多，受尽摆布却保不住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点点东西。现在她的所求就是要让自己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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