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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争执（第1页）

第二天，经过了一整夜休整终于精神饱满的众人又聚集在小屋里。

“既然这频婆果是个精贵东西，我们不如再多摘一些带到云城去？左右小青山上的频婆果树还有那么多，怎么也摘不完！”湛超双眼发光似的凝视着堆放在墙角的那几框果子，仿佛眼前是一串一串的铜板。

“不行，这东西精贵就精贵在一个字——少！一筐两筐也就算了，多了说不准要被人盯上。到时候，别说多赚些铜板，说不得还会惹上麻烦！”湛尧当即冷声道。

“惹麻烦？不过是卖个果子，能有什么麻烦？”林渊茫然不解，也颇有些不以为然。但到底是被湛尧冷凝的语气镇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湛尧的脸色，语气微弱地反驳道。

见林渊被他吓到了，湛尧当即缓和了脸色，柔声对林渊解释道：“这东西贵就贵在少，拿出一筐两筐，可以扯上个借口卖个好价钱；可若是多了，难保不会被人盯上，到时候要怎么解释这些果子的来头？”

众人有些愣然，穷日子过惯了，挣钱的事情谁不干？哪还能想到这些呢？

“左右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怕再把话说得难听些。这小青山上着实有不少可以挣钱的法子，可都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可都是大小子，自己难道就不能挣钱了？一定得靠着这些果子？这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事！若是被村子外头的人发现了，这小青山我们也保不住；若是被村里人发现了，我们怎么在村里立足？这世上可不缺眼红的人！这山也不是咱们家的！踏踏实实挣钱才是长久之道。”湛尧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湛超却一点都不服气，“挣钱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吗？放着好好地铜钱不要，干什么要去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活计？这山不是我们家的，可这么多年了，也没人发现山上有这些果子！就是找到了，村里的人难道就知道这是什么？小心些不就是了？便是出去做工还有可能出个意外死在做工的地方，做买卖不安生也没什么奇怪的的！况且你在外打拼这么多年，难道就没点人脉？”

湛超可是知道湛尧是怎么把他从湛家带出来的，他可不相信这么些年他大哥什么都没捞着，于是愈发对他大哥的说法嗤之以鼻，语气也十分不耐。

只是没想到，这话音一落，林家的四兄弟脸色都是一白，这话可戳到他们的心口了，林父可不就是做工的时候去世的吗？听了这话，几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湛尧满脸失望地看着这个弟弟，他原以为这个弟弟不过是被高氏教得软弱了些，却不曾想到他还变得如此自私和贪财。听这口气，莫不是觉得他自个这么多年把弟弟撇下是去外头享福去了？

仔细想想，湛尧倒也没办法反驳，他的确是把弟弟撇下自个出去了。比起留在湛家，去军营对他来说可不就是享福了么？好歹自己留了一条命！虽然他离家前高氏不至于饿着弟弟，可那也不过是为着离间他们兄弟间的感情罢了。他走了，高氏自然也不必再对弟弟“好”了。弟弟的日子怕是同他一样不好过！回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湛尧斥责的话语在嘴边打了几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能怪谁呢？怪父姆，没有任何意义，自从姆父去世，早已经父不成父，姆不成姆。怪自己，自己还能想到比离家更好的方法？怪弟弟，有人教无人养，谁来教他明辨是非对错？湛尧看着同他一般高的弟弟，心头泛起了一阵阵连绵不绝的无力感，好似涨潮的海水在泛滥，心中满是涨涨地疼痛。

原本温馨的氛围被这一场争执破坏殆尽，尴尬的气氛在这小小的屋子中蔓延。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怨怼和不满，每个人也有各自的身不由己。

不过是被铜钱刺激到，义愤填膺地说出这番话的湛超此刻又有些畏缩了。大哥的冷脸太吓人了，到底是手上见过血的，浑身的煞气让他受不住了。那一阵底气早已轰然而散，他在心底开始担忧，大哥不会揍他吧？他铁定是挨揍的份啊！还是先躲为妙！他努力维持着面庞上不满的神情，似乎是希望借此勾起湛尧的愧疚之情，他步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打算避开这个场面。

只可惜，还未等他跨出门口，判决般的声音已经回响在他耳边。

“站住！”湛超的身形顿住了。

“回来！”湛超在心中犹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死就死吧！他缓慢地挪动着步子走回他之前站立的地方。

林瀚看着湛尧满脸不豫，劝解道：“左右还有我们做大哥的撑着呢，小的不懂事教教就好了。”

“我知道，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至于到底是心疼，还是担忧动手会加深两人的隔阂，连湛尧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们兄弟俩这么多年没见了，自从我回来咱俩也没好好谈过，今天就说道说道吧。”湛尧看着湛超的眼睛说，神情相当严肃。

湛超低着头看着眼前崭新而平整的青砖板，默不作声。

“咱们是亲兄弟，不整那些子弯弯绕绕的，有什么不满意的直说就是！”

约莫是被这话鼓动了，湛超抬头仔细观察湛尧的神情，似乎是要确定这并不是在哄骗他。

“你当初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湛超质问道。

“因为不走我就活不下去了。”湛尧直白地回答，虽然当初我也没准备继续活下去，他在心里默默道。

湛超被这话哽住了，他有什么立场质疑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呢？自家的处境自己不是很清楚吗？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湛超有些颓丧，大哥并不是不肯照顾自己，他一回来不就把自己从那个吃人的地方带出来了吗？大哥总还是关心自己的。他抬头看了看这间盖了不久的房子，回想这段能吃饱穿暖的日子，怎么就不知足了呢？

“他在外头这些年不知道攒了多少好东西！没看见他二话不说就盖了两间青砖瓦房？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留着你在这里受苦受难的，你以为他真当你是他弟弟？要知道，你姆父是为了生你才死的！”这样的话语又在湛超的耳边缠绕，刚刚坚定的心又开始动摇了，两种想法在心中徘徊斗争，湛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人到底还是为自己着想的。

“这屋子耗费了多少银子？”说完这句，湛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得看着湛尧，最终还是没有说。可已经军营里打滚了好几年的湛尧怎么会看不出？

“这屋子花了十两银子，我这次回来用官职换了一百两，刨去其他花费，还剩八十两，这其中有四十两是用来给你成婚和买地的。”

湛超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他被这么多银子惊到了，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想到大哥会给他留这么多银子。

“怎…怎…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湛尧淡淡地笑了，心中的愤懑和不甘却如同将要爆裂的岩浆喷薄而出。他缓缓地站起身，双手伸向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他松开系得紧紧的腰带，猛地扒开了那件崭新的上衣。

纵横的伤口和狰狞的伤疤出现在肌肉虬结的胸膛，映衬着纯色的上衣，颇有些触目惊心。湛超受到惊吓般地狠狠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飞快地从湛尧身上挪开，他想象不到一个人的身体居然能够变成这般模样，不尤毛骨悚然。

另一边，林瀚迅速地将林澜和林渊拉扯到身后，遮住两个娃子的眼睛。林渊被护在大哥林瀚的身后，却不停试图用余光仔细地观察，那样坚韧的一个人，到底受了多少伤呢？

所有人都知道战场必然是九死一生的，但没有亲身经历过永远想象不到它的残酷。就如同你永远不会知道另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有多少人能做到感同身受？

此刻，这些曾经预示着死亡的印迹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他们不敢想象如果这些伤痕出现在自己身上……

心有不甘的湛超终于偃旗息鼓了，他想活着，哪怕卑微地、毫无尊严地活着。他不得不承认，哪怕征兵役的机会放在他眼前，他也不会去的。湛超知道，他活不下去的。

看着满身伤疤却从不置一词的大哥，一回乡就想方设法把他接出湛家的大哥，为他修屋置地的大哥……

湛超满心惭愧，他居然还会相信高氏的话！

“大哥，我错了，我……”湛超想要解释，可是却无从解释。

“不必多说了，我们是亲兄弟。”

湛超的眼角泛起了泪光，湛尧再一次肯定道：“我们是亲兄弟，我不会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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