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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朝朝可以不理会罗氏，却不能不顾俞太夫人。见俞太夫人伤心，拉住她手，乖巧地道：&ldo;祖母，你别为我难过啦，其实，我也不光是为了责任。定亲四年，阿旦一直对我很好，处处维护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他一出事，我就抛弃他，我成什么人了？&rdo;

罗氏不阴不阳地插嘴道：&ldo;我们家大姑娘重情重义，信守承诺，不怕吃苦受罪，更不怕祸及家人，真真叫人佩服。可你要名声是你的事，凭什么叫家里其他人为了成全你跟着倒霉？&rdo;

俞太夫人脸色沉了下去：&ldo;罗氏！&rdo;

罗氏拿帕子按着眼角哭了起来：&ldo;祖母，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名声气节。我只知道，陛下留了祖父太师之衔，已是格外仁慈，放了我们花家一码。大姑娘却非要嫁给废太子，那不是摆明了和陛下做对？她愿意受苦受难是她的事，我们哥儿姐儿可还小呢，她这一嫁，他们以后还有什么前途！&rdo;

莹姐儿原本睡着了，被她的哭声惊醒，&ldo;哇&rdo;的一声哭了出来。峻哥儿也被吓着了，大大的眼睛中一点点蓄满了泪。

俞太夫人怒了：&ldo;孩子们还在呢，你闹什么？&rdo;

罗氏满脸是泪，拉着峻哥儿陪她一起跪下，哭得更大声了：&ldo;哥儿姐儿现在还有地方哭，大姑娘再一意孤行，以后他们只怕连哭的地儿都没有。&rdo;

朝朝冷眼看着，淡淡开口：&ldo;嫂嫂若实在委屈，便请哥哥回来断个是非曲直吧。&rdo;

罗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朝朝回到漱玉馆已精疲力尽，闭目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一动不动。

笼烟和浣纱带着几个小丫鬟捧着盥洗用具，安静地服侍她梳洗，为她除去衣物鞋袜，不敢发出多余的动静。

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却睡得不甚安稳。

一夜乱梦颠倒。

一会儿，是赵旦期盼的眼神：&ldo;朝朝，我们婚期提前好不好？&rdo;一会儿，是罗氏涕泪交流的面容：&ldo;以后他们只怕连哭的地儿都没有。&rdo;

祖父在声嘶力竭地嚷：&ldo;花家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梧山书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rdo;祖母针锋相对：&ldo;只要朝朝不掉入火坑，不要那些虚名又如何？&rdo;

到最后，他们都一齐转向她：&ldo;朝朝，你怎么选？&rdo;

她怎么选？她其实一开始便没有选择吧。

所有人的面容渐渐远去。眼前忽然一黑，仿佛被蒙了一层纱，什么也看不清，她双臂不知何时抱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脸埋在坚硬又柔韧的怀抱中，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

梦境切换，她似乎又骑在了马背上。

&ldo;乌兰，我们到了。&rdo;熟悉又陌生的悦耳声音响起，带着少年的清音。

她微微一愣，和她共坐一骑的，是鹰奴？

眼前一松，有什么飘落下来，少年英气逼人的俊逸眉眼落入她眼帘，对着她扬了扬手中的黑布，墨玉般的眸中满是她的倒影。

她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她眼上一直蒙着一块黑布。此刻，她倒骑在马上，整个人都偎依在他怀中。

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风卷过，百草倒伏，如无边的海浪，半明半暗的天边，几颗星子在闪耀。

他抱着她转了个身，指向草海的尽头，在她耳边低语：&ldo;你看。&rdo;

天边现出了鱼肚白，一轮红日冉冉从地平线升起，蓦地向上一跳。天色一下子亮了起来，蓝白的天空，碧绿的草海，浩瀚的天地尽在眼中。

世界仿佛一下子苏醒过来，一马，二人，浸沐在这壮丽的奇观中，风轻、云淡，天苍，野茫，天地间再无旁人。

几乎同时，太极殿西堂寝殿。

雕工精美繁复的龙榻锦帐低垂，榻上之人双目紧闭，冷汗涔涔，再度陷入噩梦中。

玉泉关外风沙如雪，她花颜惨淡，浑身是血，倒在他的怀中。他颤抖的手抓着沾满鲜血的长剑，泪如雨下，神态欲狂，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她吃力地睁开眼，被鲜血染红的樱唇缓缓嚅动。他侧耳凑近了她，听到了她的声音，一字字，虚弱而坚决。

她说：&ldo;鹰奴，惟愿来世不复见！&rdo;

天地崩塌，心胆俱裂。

他蓦地醒转，满身的冷汗，再也没了睡意，起身道：&ldo;来人。&rdo;

守夜的谈德升一骨碌爬起，看着他目中的疯狂与阴郁心惊，伏地道：&ldo;陛下。&rdo;

他捏紧了指上的青玉扳指，慢慢放到心口，直到那阵绞痛与铺天盖地而来的戾气慢慢散去，才问道：&ldo;她怎么样了？&rdo;

谈德升答道：&ldo;小娘子回去和和太师说了一会儿话，就进了内院。她嫂嫂因为她决意嫁给庶人赵旦的事，和她闹了一场。&rdo;他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问道，&ldo;陛下，您什么时候和她挑明？小娘子这样，实在太受罪了，小的看着都心疼。&rdo;

赵韧的手复又按紧心口，沉默片刻，开口吩咐道：&ldo;花家在打听安德殿的事吧？想个法子透露给他们，不用具体说是什么事。&rdo;

谈德升连忙应下：&ldo;是。&rdo;

空气中氤氲着冷梅的香气，如烟如雾的碧色纱帐被拢起，挂在喜上眉梢的鎏金铜钩上，半明的天光流泻入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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