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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朋友（第1页）

碧水之上，映竹斋与望月台的热闹也随着渐渐沉下的夜色而接近尾声。

手上持有宵禁通行令牌的人家今夜便会离开，而个别要好的或是无法通行的人家便会下榻在海春园早已备下的各个小院里。

映竹斋中早已疲于周旋的方印平此时仍努力地保持着微笑，看着方才诗会几位贵家纨绔提得令他觉得俗不可耐的诗句，忍着心下的恶言，没吐出脏字。再想起方才那碗清茶，心下倒平静了下来，遂而提笔随意书道：

梨园不知蒙山味，故以浑汤浊清茶。某问今风几多幸，容得酌香此园新；

落款：方印平。

座下的那侧，祁桓倾并没提笔点墨。他的心里没什么言语与赞叹，只是想着刚才鼻尖那穿过花香飘来的淡淡百合香气味皱了皱眉。

那个女子，好奇怪。

抬头再看向水阁那方，确实再见不到那道紫色的身影了。

诗词被传阅到了另一侧的望月台，长公主看着自己儿子提下的那纸诗卷，再抬头看了看外间那依旧端庄坐立的恬静小娘子，寡淡的面上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将纸卷小折了一下唤了随侍的婢子附在耳边轻轻了句话，那婢子便将对折的纸卷小心地拿到了岑氏的身旁，转交给婉娘给了岑氏看。

岑氏将纸张开，细细看了看，秀眉微微蹙了一下，再去看那落款，眼中顿起了一番惊愕。再抬头对上了邵明长公主的眼，却见她冲自己会心一笑，岑氏忙回以一笑，将头低下，再将那纸卷让婉娘递了回去。

转头去看看帘外外间，三娘依旧如常正襟端坐在那侧，面色清冷地看着娘子们嬉闹玩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再回头看看上座的长公主，眼睛亦看着外间的三娘，面上倒是笑容依旧，没看到一丝不喜。

仙客居里，建平县主黛眉微挑看着自己对面这熟悉的女子将饭食都用完，掩面打了个饱嗝，而后傻笑着看着自己。

“什么叫我觉得如何便如何？”建平满眼的云淡风轻，手里持着长兄的折扇轻轻挥动，故作姿态。

“就是你觉得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呗。”向乐哥用两只手捧着自己这张清秀的脸蛋，笑呵呵地看着她。

“那我觉着你没失忆，你便没失忆了？向五，你何时也这么滑头了连我都不愿实话么？”到此处，建平的心里是有些不悦的。

她与向乐哥同岁，想两年前初入京城，若非自己是恪王之女，恐怕京中闺女也不会有人愿意与自己亲近。所有人都如同戴着面具，那与在西南时的阿姐阿兄们是那样的不同。

人在异乡恐怕就是如此感受吧？若不是因为阿耶，或许自己根本不会想要千里迢迢地来到京城，更有许多人在背地唤她作南蛮杂种，这些她又怎会不晓？

家中的父兄也是亲和，可王妃与父亲的其他妾室对自己都不予亲近，至多是面上的亲和又能有几多交心？那时的自己多希望有位闺阁密友可以谈天玩乐，讨论趣闻。

记得初遇向乐哥时是一年半之前的午后，她策马狂奔在山间，面上那副洒脱欢愉的模样让自己找到了西南的感觉。起初只是不服一个京城女子竟策马在自己之前，后来二人便杠上了，再后来没分出胜负便相邀再斗。

其实这策马之约似乎最后都只是二人打成平手，从来没分出过高下，只是一来二去便熟识了，发现了她也与其他京城贵女是那样的不同。

建平想着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还是从前的模样，可却是那么陌生；为什么？建平理不出头绪，她觉着陌生却不疏离，她还是她，却又不是她了。

“好吧，我确实是忘了。”向乐哥将手交叠放在凭几上，轻声道：“可是你让我的感觉不一样。”

听到这话，建平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垂下眼帘。

“许多人我变了，但对我来，你给我的感觉似曾相识，我觉着我们该是朋友的。或许我不是从前的我了，可我希望你还能在我身上找到我的影子，也希望你慢慢喜欢如今的我。”向乐哥的眼是温柔的，出这一番话。

对于原主，建平县主是不一样的。她是真的对向乐哥好，即便是后来建平和亲嫁去了南诏，建平却依旧每月让人给她捎一封书信，原主也每月回她一封，那种感觉，是淡淡的甜蜜；即便到了后来她的娘家败落，县主依旧是默默地用书信陪着她，直到她死于非命。

“你永远都是你。”片刻后，向乐哥的小手被建平紧握了一下，建平的眼神没了方才的疑惑。如果方才有了一丝的动摇，那么此时，她便是在确定，确定自己与眼前这女子的关系，还是挚友。

她不知道向乐哥前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刚才的眼神能知道，她还是她：“宴席快散了，我也要回府了，改日下帖邀你。”

“好。”向乐哥点了点头，满足地将她送了出去。看着她阔步远行，心中慢慢能想起原主记忆里建平县主每次离开的模样，现实与梦境相互交叠，果然是那么相像。

“五娘，怎么站在这？”飘远的意识被人叫了回来，向乐哥不知自己在院门口站了多久，直到现在被人拍醒，定了定神见是姐姐疑惑地看着自己，转眼看了看自己凝望的方向。

“唔，没什么。宴席这么早散了？”向乐哥干笑着挠了挠头，发现发丝竟是一直散着未盘。想起前些日子琳琅与自己过女子散发不出门的事情眼下有些尴尬，连忙以手将头发收了收，吐了吐舌。

“行了，这儿也没旁人。听你方才坠湖了，如今看来倒没事，快回房吧，天凉。昏定便罢了，阿娘那儿我已与她过了，你不必担心。若是困了便先睡，有事明日再。快去吧。”三娘面上一本正经地斥道，却没有冷言，伸手轻轻推了下妹妹的背示意她回房。

“好。”向乐哥明白地点点头，将头发挽到前面，用手束着小跑回了去。看着妹妹的背影，三娘的心下莫名有丝温暖，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

房中的香炉里焚着淡淡的零陵香，春日夜晚的寒意也被静静地驱散。屋里的烛灯轻轻地晃着，一夜的疲惫涌上心头。向乐哥洗了把脸褪了衣衫熄了烛灯上床便稳稳睡去，一夜无梦。

（ps:之后开始建平县主话我都会用标点隔开o.o为了让你明白她话的意思，但是感觉上建平县主话是没有断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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