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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页）

陈阿婆说：&ldo;我少爷临走前把他的父母拜托给我，我没能守住，可是老人家的墓我一定要守住，世世代代都帮他守住。&rdo;

顾云霄忽然眼睛发胀，连忙低下了头，一边沈山初看着他，只觉得顾云霄自从见到了陈阿婆之后，就特别异样。

顾云霄想着当年那个单纯的女孩子，一有时间就跟在自己后面，就像是自己的尾巴。

自己在美国的时候，每次打电话来都是她接的，总能先听到她清脆的声音。

因为她知道自己打电话的习惯时间，每次响了一声，她就接起来，让她特别安心，好像她一接，他就知道家人一切都安好。她总是问：&ldo;少爷好吗？少爷开心吗？&rdo;

他一个人形单影只，也把她当自己的妹妹，要和她先说了，才叫来父母接听。

没想到自己临行的一句话，却成了她终生的枷锁。他现在仍然记得年少的她费力跟在自己后面，劝不动自己，感到特别绝望。

对自己提出代为照顾父母的要求，只是哽咽地说：&ldo;放心吧，我会竭尽所能，竭尽所有。&rdo;

没想到多少年过去了，她一个小姑娘竟然一诺千金，真的竭尽所能，竭尽所有。

顾云霄低声说：&ldo;戴家人都没了，值得吗？这么多年了。&rdo;这些年时代动荡，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守下来的。

陈阿婆说：&ldo;没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我愿意。&rdo;

她看着顾云霄缓缓，却尤其坚定地说：&ldo;我少爷是我一生最尊重的人，也是最爱的人。虽然我知道我配不上他。&rdo;

大家才知道原来这阿婆喜欢当年那个少爷，只是这表白已经迟了这么多年，那怀着隐秘情意的姑娘已经鹤发满头，一个老人家隔着迢迢时光的表白，还有谁能当一回事，就仿佛一颗桃树的种子被埋在地下，一千年后被发现了，还能发芽，可是当年和她同岁的那些桃树早就死光了。

所以全场虽然都感到震惊，也感到遗憾，但也如此而已，毕竟一辈子早就过去了，像是一颗石头投入水中，水上的波纹很快就重归于平静，只有那石头自我感动，固执着要永远守在那湖心。

顾云霄更没想过陈语冰怀着这样的情意，如果当年知道，他根本不会拜托她，让她扛起这么重的责任，他心中后悔、痛苦又怅然。

沈山初忽然问：&ldo;那你家少爷知道吗？&rdo;

陈阿婆笑了笑，笑容如世事般浑浊，可是沈山初却觉得一场清冽动人。

陈阿婆说：&ldo;他不知道。不过他知不知道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我是自己的心意。&rdo;

沈山初听了不知为何，只觉得喉咙肿胀发酸，心里替这阿婆难过得很。

阿婆又看了看顾云霄，对他们说：&ldo;少爷当年出事后，夫人每天都练字，我都一张张收了起来，等着少爷回来给他看，让他别让老爷和夫人再伤心了。&rdo;

沈山初纳闷地问：&ldo;你少爷不是出事了？怎么你又等他回来？&rdo;

没想到阿婆坚定地说：&ldo;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尸首，少爷就还活着。&rdo;沈山初心想这偏执的模样倒有点像身旁的顾云霄。

阿婆起身回屋，一会拿来了一个移动的柜子，从柜子拿出了一大摞纸张，看着泛着黄，简直是像老人家从层层叠叠的荷包里掏出珍藏的东西一般。

顾云霄慎重接了过来，站起来，站在书桌旁，沈山初也跟了过去，他小心翼翼打开自己母亲的手笔，第一张写着：&ldo;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rdo;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一行一行，写着都是这一行诗：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顾云霄呆呆看着母亲娟秀的笔迹，心里痛楚悲怆，母亲竟然是因为自己难过而死。

这些纸至少有两三千张，是母亲最后的几年写的。

黄今欢因为做这个节目，知道戴思舟母亲是贵族小姐出身，当自己儿子出事后她的反应明理而得体，因为家国大义。

可原来不管外表多么淡然，可是痛和绝望一样也不会少。

忽然凭空来了一阵风，顾云霄一个失神，纸张被风吹落，散满了地，顾云霄连忙俯身捡着，大家也过来一起帮忙。

顾云霄看着这满地的纸张，只觉得眼泪要掉下来，连忙哑声说：&ldo;我借用一下洗手间。&rdo;

快步流星走进了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才无声地痛哭起来，胸口仿佛有重锤一锤一锤下去，让自己没办法呼吸。

陈阿婆在外面听着，觉得那哗啦啦的水，仿佛这些年岁月的寒意，冲刷着自己的心。

沈山初定定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黄今欢看着在场的人，觉得各个都奇怪，却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好一会，顾云霄镇定了一下，用面纸擦了脸，出来，镇定自若地对大家笑了笑，陈阿婆心想这样的笑容分明是当年的少爷才有的，她的少爷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都习惯于自己解决，哪怕天摇地动，他永远是这样镇定的笑容，让人放心的。她叫了一声：&ldo;少爷……&rdo;

顾云霄惆怅地看了看他，陈阿婆才说：&ldo;又叫错人了，我老糊涂了。&rdo;

顾云霄柔声道：&ldo;没事，您随便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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