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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节（第1页）

&esp;&esp;“向斐然，植物研究所。”

&esp;&esp;“向……”前台在系统中录入名字，脸色凝住，小声道歉后立刻提起了座机话筒。

&esp;&esp;五分钟后，脱了实验袍的首席科学家、执行董事郑奥亲自下来迎接他。

&esp;&esp;那一天，向斐然参观了这栋大楼里所有的实验室。

&esp;&esp;在过去三十年里，向微山的公司有三款药进入医保，成为两种肿瘤及一种免疫性疾病治疗中不可替代的药物，并在全球五十多个国家上市。

&esp;&esp;除此之外，「微山生命」还在进行智慧医疗方面的布局，有关基因组学生物数据库的建立飞速发展，为社会卫生组织及科研机构提供可信赖的基因测序和生物信息技术终端服务。

&esp;&esp;向斐然的课题样品，也曾送到这里来获得数据。

&esp;&esp;他虽然从没有走进过，但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十六岁之前，他密切地关注着向微山团队的一切产出，虽然父母离异，但谈说月从未说过向微山坏话，向斐然崇拜他，一心认定会在毕业后走进他的实验室，助力生命科学的难关攻克。

&esp;&esp;是在谈说月遇难后，他才开始梳理向微山的发家史，他才注意到母亲那些沉默的细节里写满痛苦。

&esp;&esp;「微山生命」，是建立在谈说月生命废墟上的大厦，在她血肉里长出来的独角兽。

&esp;&esp;那一年，向斐然从这漫长的卷宗里获得答案，彻底调转自己的研究方向，自绝了有关向微山的一切，也即自绝了有关生命科学和生物领域里最富名利的一切。

&esp;&esp;实验室里有不少熟面孔，曾经国家集训队的同学，美国顶尖的博士们。乍然相逢，有的人惊喜，有的疑惑，有的不敢认，有的脸色复杂。

&esp;&esp;生物医药的研发跟向斐然的学术背景泾渭分明，很显然，向微山要他回来不是为了他领衔做研究，近百人的顶尖科学家团队不缺一个少年天才——

&esp;&esp;他要的是一个接班人，一个在商业、决断、学术上都手腕出色、有足够视野、嗅觉灵敏的接班人。

&esp;&esp;“师兄只看好了你。”郑奥毫不避讳地说，“我知道谈小姐的事，但你不应该忌讳这间公司，你应该走回来，替她拿走她本该拥有的东西。”

&esp;&esp;向斐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唇角微勾：“郑博，你跟你师兄都很擅长冠冕堂皇。”

&esp;&esp;郑奥脸上的笑虽僵，但到底维持住了：“别把我当敌人，斐然。”

&esp;&esp;天气彻底转暖前，向斐然去了一趟谈说月出事的流石滩。风声寂寂，旷野无人，他站在锋利的山坡边缘，抛撒出了一把风马旗。

&esp;&esp;「对不起，妈妈，我找到我的爱了。我将要从这里离开。」

&esp;&esp;那些方正的、印着图案的彩色纸片被狂风吹过他的头顶，很快地淹没在灰黑色的天空中。

&esp;&esp;没有人听到他的呐喊，竭尽全力，是那么震荡，又是那么渺小，将从十六岁起就压抑的愤怒质问通通抛向天地与山谷，又被这无声的山谷吞没。

&esp;&esp;出现在「微山生命」的向斐然，人们的评价是他话很少，虽然背负着种种怀疑和非议，但他不为所动，面容里有一股下了决议的平静。

&esp;&esp;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兼顾自己实验室的研究以及跟比利时那边的合作的，但这似乎不成问题，纵观那些成名就利的学术明星，谁不是如此分身有术？

&esp;&esp;人们只是想，哦，向博原来也想当学术明星。

&esp;&esp;商明宝对此一无所知。

&esp;&esp;她在纽约很忙，马不停蹄地见wendy引荐给她的好莱坞女星和超模们，希望能由这一条条红毯的亮相来打出她的

&esp;&esp;纽约联合国总部每天会议不断，这个月正中，人与生物圈计划将有一场青年领导力论坛在此召开，议程第二天的主旨演讲，将由一个中国青年学者发布。

&esp;&esp;在去纽约前，向斐然到山里陪向联乔住了一个周末。

&esp;&esp;慢性病折磨了他这么多年，但他没怎么变，还是那样的儒雅气质，目光不见浑浊。只是他从一件笔挺的西装变成了一件洗净了忘记晾晒的衬衣了，消瘦地挂在轮椅上，褶皱曳着皮肉。

&esp;&esp;天气很好，六月份了，已入夏，向斐然推着轮椅陪向联乔在院子里晒太阳，相思树的树影阴凉凉地庇着他们。

&esp;&esp;他等着向联乔问他关于「微山生命」的问题，质问也好，疑问也好。但向联乔只问他：“开心吗？”

&esp;&esp;不问初衷，不问缘由，不问今后，只问走在这条路上的他，开心吗？

&esp;&esp;向斐然默了两秒：“坚持下来就会开心。”

&esp;&esp;向联乔点点头，手掌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黑色皮革：“你一直很知道自己要什么。”

&esp;&esp;信任他，知道他已走出向微山的掌控，选择回去也定是出于自愿。至于是自愿什么，自愿回到第一理想，自愿重新拥抱名利，还是自愿以他妈妈的名义去拿回一些东西，向联乔不问。

&esp;&esp;头点着点着便想打盹了。

&esp;&esp;不知睡没睡着，忽地想起来，又说：“明宝这个小姑娘，怎么也不来看我了。”

&esp;&esp;“她回纽约了，在忙自己的事业。”向斐然扶着他的肩膀，“等她下次回国，我带她来看你。”

&esp;&esp;向联乔迟疑地转过脸，轻缓地问：“又回纽约啦？”

&esp;&esp;“她的客户群在北美，从北美起步更顺利。”

&esp;&esp;地上落满了洋蒲桃，烂熟了没人摘，从枝头沉重落在坚实泥地上，渐渐地糜烂了。

&esp;&esp;向联乔看着那些烂至透明的果肉，算了算日子，“第六年了？”

&esp;&esp;“嗯。”

&esp;&esp;向联乔一辈子跟宏大叙事地缘政治打交道，此时竟觉得看不透这些小情小爱。觉得爱得深的，却总在分离，觉得缘分如蛛丝，当断了，却又顽强地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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