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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写的确是一门精妙绝伦的刑侦科学,但仅凭资料就想拼凑出一个活人的人生,倘若对象是能够在网络上毫无忌惮抒发情感的性情中人那也好办。但显而易见地,目前世界上最牛逼的两位超级侦探都踢上了硬砖,甚至在另辟蹊径旁敲侧击时被一个宛如电子幽灵的神秘黑客拒之门外。蝙蝠侠和红罗宾会不会把这天写进屈辱史我们尚不得知,因为就在他们跟那个热情亲切的国际友好手势干瞪眼时,李娅已经下飞机了。
哥谭女士,一如她的姓名般满载阴郁。四足动物,哺乳,偶蹄类,恶魔的象征。它令这本就不友好的城市更多两分混沌的邪恶。你远观它,它不会对你主动出击。
但它就站在半山腰上,流满粘稠口水的嘴巴一下一下咀嚼酸腥的青草,用一双横瞳的红眼将你紧盯。
李娅偶尔会想。为什么当初知道自己身上流着大型爬行类动物的血时那般样惊恐、百般不能接受?明明这个世界连外星人都有,超英遍地走,没单枪匹马草翻过整个城市的连反派都不好意思自称,贱如狗就更别提了。她处于回想中才知道自己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有在思考时惊觉人生如此玄幻。
她中肯地想:可能是龙实在太像大蜥蜴了。一想到自己跟四脚蛇或多或少有亲缘关系她就头皮发麻,倒不是她大搞物种歧视,纯粹只是因为这种设定听起来未免太过反派,要是把她扔进漫画里不给她出两期独白读者都不会买账。
扯远了。哥谭。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仅有数年前还未有钢铁侠的纽约夜晚能与之一较高下。但哥谭的美德就在于没有肤色观点,管你是早(white)是晚(bck),她拿槍口杵着你的后脑勺,你就得乖乖跟她走进她温和的凉夜。其实芝加哥也不赖。李娅在课余时间会进城看看,风城无愧于它的名号。风,无拘无束也。它就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自由美利坚槍战每一天。不过她知道在芝加哥谋生的哥谭人,他们个个在犯罪现场举止惊人,习以为常到令劫匪怀疑人生。她曾亲眼见证一起银行劫案,前台工作的小姐甚至游刃有余地在抱头蹲下时用透明指甲油刷了一遍丝袜的豁口。战战兢兢的芝加哥市民试图让她不要激怒歹徒,前台小姐什么也没说,在头罩黑麻袋的叙利亚悍匪转身之前就摆出一张涕泗横流、惊恐无比的脸,将客人的小孩往身后挡了些,一步跨在他们跟前。她十秒之内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事后胆战心惊的获救市民惊疑不定地询问这位英雄女士,她平淡地解释道,她曾在哥谭市的中心银行工作。
李娅咬着热狗,在一旁惊叹哥谭人民的处变不惊。但这样见义勇为的家伙在哥谭似乎很少见。抱歉,她给忘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沉默。听说那位女士被蝙蝠侠救过,也许这也算一种偶像效应。
蝙蝠侠。这正是一个让她对超级英雄产生兴趣的契机。她从前久居香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群似乎总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的英雄们了解实在有限。尽管香港消息不算封闭,她却很少把精力放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事上,对她来说,一片小小的天地就足够忙碌与空闲。
她妈忙着飞到全世界睡男人,而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要打发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她是一个兴趣使然的……青春女大学生。
听起来好像很唯心,没关系,李娅自己也搞不懂。
再简单点,她就是有懒病。这句直白到像在裸奔的话一点也不小说。
贪睡、拖延、不愿动脑……这不挺正常的吗?大家都会有这种时候。只不过这些事情多少在别人身上处于间歇性分布,她不一样,它们被擀成一张张薄薄的面饼,均匀恒定地铺展在她脸上。就像做面膜。她甚至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知道自己老爸姓甚名谁。
??她妈欢快的语气现在还浮现在她耳边。
??“因为你入学那会要做体检校长顺便就帮你做了个亲缘速配啦!”
现在她看着手机地图上的旅游提示犯了难:最近的两家酒店因为前些日子的犯罪活动和黒帮火并关门歇业了。她在机场拦不到车,还要走多远才能躺在床上享受床垫的拥抱?
李娅一点也不想找个桥洞闷头大睡,所以她叫了黑车。
她把蓝牙耳机按进耳朵里,相当快乐地举着□□在后视镜里冲司机打招呼。哥谭人就是哥谭人,这一下背不驼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眼神都友善得像只慈爱的鸡妈妈。他亲切询问空调温度是否合适,得到肯定回答后猛踩油门创了出去,活像被点着尾巴的窜天猴。李娅的上半身只有轻微歪斜,她看到司机见状更加紧张,额上甚至流下冷汗一颗,心里乐不可支。
唯一让她不爽的就是她隐藏在座位阴影里的腿,她马步扎了一路,成功让司机没搞任何小动作地恭送她下车,代价是她膝盖麻了。
“您开车实在太豪放了。”她龇牙咧嘴,露出一点凄苦的神色。
司机没搭理她,头也没回钻进车里,一溜烟开跑了。
李娅的表情垮了,她一面揉着膝盖一面嘟囔。老东西要把我午饭甩出来了,真没礼貌。门口的侍者接过她的行李,她心虚地抬起头露出笑容,侍者也笑了。他们一路保持这样的微笑走进前台大厅,她笑得脸发僵,在心里痛斥自己干嘛没事嘴贱,终于在接过房间钥匙后跑向跟门厅一样恢宏高大的电梯间。装潢太他妈奢华了。李娅盯着楼层数字发呆。它们闪烁着温良的红色,让她忍不住把它跟昂热的审美比对一番。
一脉相承的古典,解构了线性现代设计体系的罗马立柱跟圆形穹顶都和扫地机器人遥相呼应,看起来好似耶稣基督在跟玉皇大帝勾肩搭背,共唱牢不可破的联盟。如来佛祖被他们孤立,边拔世界树的叶子边说画个圈圈诅咒你们,让她脑袋发晕。
她慢慢想起那个司机粗犷的车技,想起自己心里究竟想骂什么。
她字正腔圆地说:“狗日的哥谭人!”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她仿佛正被夹道欢迎,李娅抬起下巴,以跨过鸭绿江的豪迈走进了四面环镜的电梯厢。
??
??“诺玛。”
弗拉梅尔揉了揉酒糟鼻,猛地在土豆沙发上翻了个身。
“是的,副校长先生。”
也许是重心不稳,或者沙发里的海绵絮终于全部被他雄壮的身躯挤去了上部,他本该顺利坐起,却因为向后仰倒而不得不在地上挣扎几番才像只翻面的王八一样把自己从满地惹眼的香艳杂志里抽身出来。诺玛很礼貌,平稳持续的机械声波一直拉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在笑。
“你的系统刚刚又被人进攻了,怎么样,还是那个小子吗?”
“是他,但具体ip不一样了。出于友善,我跟他们开了一个小玩笑。您不用担心。”
弗拉梅尔哼哼两声:“就他们,还早呢…我当然放心!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那帮在哥谭办事的超级英雄,妈的不好好去接自己的娃还这么快就能摸到你身上来,比反派还反派。”
“我向他们展示了平日用作维护的数据面板,当然,被发现那是幌子了。红罗宾很难缠,我花了一些工夫把他从中心系统赶出去。”
“那老小子非要再塞人进哥谭,麻烦事却全都丢给你来做。”副校长大摇其头,好似完全忘了自己被校长揪着领子万般叮嘱。那会他们近到昂热嘴里的雪茄渣子都能喷他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晃飞了他的老花镜:你这傻逼!没比她更合适的了!她好歹算你半个亲传弟子,你上点心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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