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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赌徒（第1页）

一年后，百花宗缥缈峰。

残阳如血，将整座山峰染成一片凄厉的橘红。

峰顶大殿深处，隔绝内外的重重禁制光幕流转不息，却压不住殿内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柳如烟跌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残花。

她身上那件崭新的粉色宫装，下摆处被大片暗沉、粘稠的污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和一种……元婴大修陨落后特有的、精纯灵气逸散的气息。

这血，当然不是她的。

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近乎虚脱般的疲惫，原本灵动璀璨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唇瓣干裂，微微颤抖着。

一缕刺目的猩红，正从她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与那些暗黑的血污混在一起。

为了猎杀那个元婴初期的散修，她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精心布置的陷阱，数件压箱底的重宝尽毁，甚至不惜再次燃烧了一缕元婴精粹，才在对方濒死反扑的绝境中险之又险地将其元婴禁锢、剥离。

这场大战，几乎抽空了她的根基，此刻的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坐姿都显得摇摇欲坠，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此刻的柳如烟，就如一个着了魔的赌徒，为了一个看不到眼前收益的未来赌注，不断押上自己的身家乃至性命。

她的目光，死死地、近乎空洞地，聚焦在盘膝坐在大殿中央法阵上的少年身上。

破晓双目紧闭，周身被一层粘稠得如同实质的血色光芒所笼罩。

那光芒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源自悬浮在他头顶上方、那枚被无数血色符文锁链缠绕禁锢、兀自还在微微搏动挣扎的元婴。

那元婴仅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灰败色泽，五官依稀能辨出原主的轮廓，此刻却因极致的痛苦和怨毒而扭曲变形。

它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引得缠绕其上的血色符文锁链骤然收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逸散出丝丝缕缕精纯无比、却又带着浓郁死气的磅礴灵气。

这些灵气如同被无形的漏斗牵引，源源不断地灌入破晓的天灵盖。

破晓的身体，正承受着这股远超他境界极限的恐怖力量冲刷，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疯狂虬结、凸起、蠕动，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面容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混合着毛孔中渗出的丝丝血珠滚落。

他丹田的位置，更是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鼓胀起伏，散发出灼热混乱的气息波动！

这一刻，破晓无比怀念逆天之战中下沉人间的灵气本源。

当日他吞服了柳如烟的元婴，借灵气本源平衡内外，才没有爆体而亡，并顺利筑基。

今时无法复刻那时的条件，只能依靠柳如烟布置的法阵了，但所受之苦远超想象，几乎不可承受。

柳如烟的心，随着那元婴每一次被强行抽取灵气时的微弱抽搐而揪紧。

她耗费了几乎半条命才换来的“希望”，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暴虐的方式，强行灌注进这个少年体内。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呐喊：修复，一定要修复！只要仙根重塑，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时间在死寂和痛苦中煎熬流逝。

那枚元婴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搏动越来越微弱，最终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啵”声，彻底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烟气，消散在粘稠的血光之中。

笼罩破晓的血色光芒也随之剧烈波动，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少年盘坐的身影。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挣扎着撑起身体，扑到破晓身前，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炽烈的期翼，死死盯住他的丹田位置，枯瘦的小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按了上去。

灵气探入！

没有预想中的混沌初开、生机勃发，也没有预期中沟通过去未来的时空波动。

只有一片死寂，一片如同被天火焚烧过、被寒冰冻绝过的……彻底的死寂与荒芜。

那废掉的仙根，如同顽石，依旧冰冷地、顽固地盘踞在破晓的丹田最深处！

元婴修士那足以让普通修士脱胎换骨、修为暴涨的磅礴灵气，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是在这废根周围冲刷、堆积，形成了一片混乱、狂暴、却毫无根基可依的灵气沼泽。

它们躁动不安，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却找不到宣泄和转化的出口，反而在不断冲击、撕裂着破晓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柳如烟一个踉跄，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缓缓滑坐到地上，眼神涣散，难掩巨大的失落和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柳如烟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元婴……元婴都给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行……”

所付出的代价过于巨大，哪怕明知小鱼儿吞服了元婴未必就能修复仙根，柳如烟还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这场豪赌是否明智，要不要继续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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