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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炸山阻路（第1页）

于此同时，撤到当涂的刘凌望眼欲穿的望着江面，江面上只有冯怀竹借来的一艘小火轮来回往返，细崽渔船逆水而上，迟迟不能到来。

渔船三分之一已被日军炮火摧毁，即使到来也是杯水车薪，刘凌的七九四团阻击尾随日军，战斗异常艰苦，已经几次求援，刘凌急的在江边来回转磨，心头冒火。

而此时乌龙山阵地，刘天楚已指挥陈嘉琦留下的工兵营借着夜幕掩护在阵地下搭建浮桥。与此同时，乌龙山和幕府台阵地在蒋慧安指挥下全线发起进攻，一鼓作气把日军压退十余里。

日军被压了下去，一三三师回撤的同时，日军的炮火再一次覆盖刘天楚头上的乌龙山山顶，这通狂轰滥炸，所费弹药恐怕是前边几次火力的总和，所有人被震趴下来，从头顶腾下来的烟尘彻底把江边后撤的部队覆盖。

烟和爆尘让战士们头上的天空像是陷入了深暮，楚天棒大概是被爆石砸到了，一脑门子血地出现在刘天楚的视野里，急匆匆向他跑来。

这时，蒋慧安冲着对讲机大吼：“工兵营，按原计划起爆！”喊完后他晕忽忽地消失于山峰线上，刘天楚愕然地看着他，不知他所说的原计划是什么？楚天棒大概是被震糊涂了，在刘天楚身边突然跳了起来，冲着日军发出的火焰的阵地位置极熟悉的一举枪然后极其熟悉的一嗓子，“杀他娘的！”

天棒又犯浑了，刘天楚劈手把他拉住，对他大叫：“固防！固防！”

于是，刘天楚带着从前沿阵地撤下来的战士又一次手脚并用在江边阵地上爬向工事，迎着腾来的爆尘和烟雾，半截炸飞过来的枪托差点儿把他脑壳开瓢。

刘天楚爬到江边工事时炮声停了，然后是比炮声更恐怖的声音——山呼海啸般的爆炸声在山峦和江谷中回响，似乎无处不在，战士们和刘天楚再一次忍受耳膜的刺痛，他们非常清楚地看到，爆炸是从正面对的整座山峦、从此山到彼山发出来的，视野所及的几乎任何一座山峰升起一团团蘑菇云。

“蒋慧安在搞啥子？”刘天楚昏头昏脑地问了句。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被震懵了。

乌龙山阵地周边山头就像人的手指，每个指尖都被剪掉了一块指甲，山石坠落撞击的轰响声比炮声更有气势。

先头部队已在浮桥过江，刘天楚忽然好像明白了，蒋慧安在炸山阻路。当刘天楚和天棒、荣华再次爬上乌龙山山顶不被峰峦线档住视线时，便看见被山石阻挡在外所要面对的日军攻势，乌龙山要面对的不仅是潮水般的万岁之声，还有林间闪动的密集人影，而这些仅仅是照明弹所看见的其头，日军集结如此庞大的部队，拿脚趾头也想得到，这是即便川军所有部队聚集在乌龙山也难以阻挡的攻势。

乌龙山阵地上没有开枪，连天棒也没有，因为这是尚远的距离，没必要必浪费弹药，还有一个，所有人都被吓呆了。

回过神的刘天楚迷茫地看着蒋慧安，声音也仿佛梦幻中传来：“你如何想到的……”

蒋慧安也被炮声震得七荤八素，也是迷茫着声音回答：“日军集结5万余人，乌龙山被包围十层都够了，炸山是唯一办法……”

确实是个好办法，可以有效把日军阻挡几个小时，阵地上没人应声，只有远处传来的另类语言的吼叫。蒋慧安救了一三三师，一三三师将士每个人都会记在心里，无言胜过万语。…。

江面上，渡江部队已在临时浮桥双纵队快速疾行，日军江面舰艇仍在黑暗中盲射，炮弹落在浮桥周围水里，水中激起层层浪花。

与此同时，率先渡江的二十一军和二十三军已在连云港集结，连云港码头指挥部里，潘文华和唐式遵再次吵的面红耳赤。“刘天楚为什么不亲自下命令，却让你来传达？”唐式遵大声对潘文华质问。

潘文华怒气冲冲指着唐式遵反驳：“天楚不想令你这个叔叔尴尬才让我传达，给足你面子，别不识好歹。”

“叔叔？”唐式遵愣了一下，怀疑地瞪着潘文华。“他叫我叔叔？”

潘文华悻悻地道：“你与总司令兄弟相称，不叫你叔叔叫什么？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自以为是的小肚鸡肠，向何部长打小报告、几次向总司令逼宫，你以为大家不晓得？天楚不晓得？”潘文华说的有些悲切。

“这……这……”唐式遵阴着脸，这了半天才缓和下口气道：“我是对他有成见……可是……”

“可是什么？”潘文华现在很激动，张口把他的话打断。“为了顾及你的感受，天楚不对你直接下达命令，托我代传，他让我通知你，日本海军第四舰队从青岛出发准备进攻连云港，让你早做准备，天楚对你坦诚相待，而你呢？”

唐式遵有些颓，站在旁边不吭声。

潘文华还在继续说：“南京撤退，你军第一个渡江，掩护部队撤退的，是一三三师和一三四师，一个是天楚老上级蒋慧安，一个是他直系亲属刘凌，将心比心，换做你，你会这么做吗？”

“他是个疯子！”唐式遵也反驳。“你可以说我对他有成见，可以说我小肚鸡肠，咱不说他是葬送川军的刽子手，可他带咱们在日军的地盘上疯，早晚会被他害死的。”

潘文华沉默了一下。“人生难得知己，士为知己者死，又欲何求！是非分明，才算得上巴蜀好汉。”

唐式遵被他噎住了：“……是非分明……你说他是知己？”

潘文华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他还沉浸在刘天楚和委员长不卑不吭的对话中，刘天楚所说的话都是他想说的，但他不敢说。

旁边有些郁闷的唐式遵故意加重了语气，提高了声音：“你欣赏他，总司令也欣赏他，全军上下都欣赏他，但他真是疯子，会把川军害死的，而且万劫不复！”

回过神的潘文华微笑着把他的话顶了回去。“你为何不疯下呢？一味委屈求全会得到委座重用？事以至此，怨天尤人是没用的？连云港地处陇海线咽喉，如果连云港失守，陇海线畅通，日军顺着陇海线西下，徐州、郑州会四面楚歌，天楚委你驻守连云港，你当真不明白？”

征战半生的唐式遵明白连云港的重要性，但他不明白刘天楚为何非要远征已是沦陷区的山东，为何要他驻守连云港。如果按他的意思：退守广德既不违背委员长的意愿，川军也不用远征之苦，于是他甩手道：“我还真不明白！”

唐式遵抓耳挠腮的时候，潘文华已走到门口，听见唐式遵的话，他停下脚步：“也许你真不明白，和天楚走的近些，很多不明白的事就会明白，是否明白刘天楚用意不重要，总之天楚不会害你，我要提醒你的是——连云港失守，天楚能饶了你，委座也饶不了你，好自为之！”

和刘天楚走的近些能明白什么？唐式遵依然云里雾里。他冥思苦想，试图找出潘文华话里的含义，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于是他感激的看眼潘文华，潘文华的提醒让他有些感动，潘文华说的没错，连云港失守，刘天楚即便饶了他，委座也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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