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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狭路相逢（第1页）

樱花敢死队撤退都秩序有序，体现出良好的军事素养，阵型丝毫不乱，刘天楚眼睁睁的看着残存的几十名手持冲锋枪的日军撤出了战斗，深知打蛇不死后患无穷的他丝毫没有办法进行阻拦，后续部队已经全面把日军压了下去，他所带来的警卫营几乎伤亡殆尽，已经没有兵力追击，紧随自己左右的卫兵班都伤亡过半，就连担任掩护任务的制高点机枪手也在与日军对射中阵亡了二人。

战斗最为激烈的是指挥堡垒主通道，中日两军士兵的尸体铺满了整段战壕，硝烟还未散去，刚刚还沸腾的热血此刻已经深深渗入了地面，只留下那黑黑的印记。

所有阵亡的川军士兵都倒向了一个方向，也就是说在战斗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后退！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是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勇者为了胜利付出的代价……

被意外解救的41军营长牛大海在突袭时伤了腿，他躺在地上吼叫：“不要扔下我，我是为打国战受的伤啊！”

牛大海所以这样说，是有前车之鉴的，他曾亲眼看见山西战场中川军的下场。川军第四十一军在增援娘子关的几次战斗中打得都很勇敢，因武器装备差，士兵伤亡很大，各师、旅、团在战时又都没有医护队的配属，负伤官兵得不到及时救护，负轻伤者都血淋淋地自己往后方走，重伤者在阵地上呻吟无人过问，他们愤怒地对中央军、晋绥军友军大声喊叫：“弟兄们我们是来打鬼子的呀，打鬼子负了伤就没有人来管了吗？天呀！打国战就是这样打的吗？”没有人理他们，他们也不愿落入日军之手受辱被杀，便先寻自尽，其状甚是惨烈。有的在临死前还愤怒地诅咒委员长和有关当局不给他们补充装备，不配备卫生队，以致使他们不能在战场上充分发挥战斗力去消灭日寇。

对这些刘天楚也有所耳闻，但现在他根本没去听牛大海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靠着战壕墙壁坐在川军牺牲士兵尸体之间，呆呆出神良久后，默默把将牺牲士兵那圆睁的眼睛扶上！

多好的士兵啊！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来自农家子弟，就是这些平日里饱受压迫欺凌的人，却在民族和国家危亡的紧要关头挺身而出，妻子送走丈夫，母亲送走儿子，我生国亡，我死国存，正是靠着他们默默无闻的牺牲，民族国家得以延续。

刘天楚知道现在自己必须要迅速整理好情绪，如果想率领川军继续战斗下去，就绝不能被情绪干扰左右，既然是战争，军人甚至平民的牺牲和伤亡都是在所难免的，作为一名军人，随时准备牺牲是必要的觉悟，士兵乃至军官甚至将军阵亡都在所难免，如果想在山东立足，开展以后的局面，绝对不能掺杂一丝个人情感在内，在这乱世生存，必须把自己变得足够坚强，足够心狠。

川军强渡淮河，把日军一个旅团近万人打残了，撤退至蚌埠附近的山口梅二和中村光一两人坐在弹药箱上默默的望着蒙城方向，旅团长山口梅二收回目光，鄙夷地注视着坐在旁边的中村光一这个二十四岁便荣升少佐的狂傲又幸运的家伙，感慨之余他发现——中村光一并没有喝酒时所表现的强悍，那些不过装出来的，原来他内心比自己还颓废甚至还脆弱。

拖着伤腿的牛大海知道被自己喝斥的人真是二十二军军长，拒绝医护兵的救治爬到刘天楚面前摇着他的腿央求。“长官，我错了，不要丢下我！”…。

刚刚调理好情绪的刘天楚没明白他的意思，仔细一看是战场对自己大吼的少校，他乐了：“一个大男人你哭锤子？川军不会丢下一个战友，放心！”刘天楚把他扶起来和医护兵一起为他包扎伤口，同时安慰他。

其实牛大海是哭与他一起生死与共的部下，止住哭声的牛大海百思不得其解，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天楚：“军长带着战士冲锋，这是啥子规矩哦？”

刘天楚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怒加指责。“你他娘的，破坏了老子整个计划你晓得不？老子真想毙了你。”

军长发怒，生性爱哭的牛大海吓坏了，身子在还未散尽的硝烟中哆嗦，他的手也在哆嗦，一直没离手的汉阳造像支毫无杀伤力的烧火棍子。刘天楚看着他，除他之外所有人都看得出刘天楚几乎是在赞赏地看着他，但牛大海看不出来，他越来越抖，抖得不像话。

牛大海最惧长官，而十几分钟之前，他对着一个军长喝斥，现在，该军长成为他这辈子曾对话过的最高长官。

牛大海哆嗦的已经说不出话，刘天楚没想到会吓到他，缓和下口气问：“山西与河南附近，有多少与部队失去联系的川军散兵？”

牛大海低着头，声音悲切地回答：“很多，和我一样，都很惨，无法补充给养，无法补充弹药，伤兵没人救治，很多人进山做了棒老二。”

刘天楚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凉，像是凝固了，让他目光注视下的牛大海也像是凝固了，川军在山西的惨境他早已知晓，但他现在不想提：“你把老子警卫营变成了警卫排，所以你必须还老子一个营，包扎完伤口，给老子去招募散兵，不带回一个营，老子追到41军也毙了你……”

牛大海忙不迭答应：“军座，莫说一个营，我还你一个团。”

刘天楚内心狂喜，部队损失惨重，一直无法补充，但他表面仍不露声色：“带上你的人，带上给养和药品，只要是川军，都带回来。”

蒋慧安拉下他衣角小声提醒他：“挖兄弟部队墙角好吗？”

“有话就大声说出来，没啥子背人的。”刘天楚指责蒋慧安，然后大声道：“让老子和友军一样？视若无睹？同是巴蜀子弟，看着他们被活活饿死？被伤痛折磨死？他们与我们一样，都是中国军人，抵抗外辱的民族大义面前无分高低贵贱，只有职责不同，同样都是一腔热血图报国家！他们负伤了！与部队失去联系了，我们就该抛弃？如果这样，这墙角我挖定了！”

熟谙官场之道的蒋慧安有些紧张，这话传到兄弟部队，难免引起各部长官反感，他扫视列队而立准备出发的士兵，上万部队一片死寂，片刻后阵地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二十二军越过蒙城、强渡淮河，直插兰封，对日军作战部署产生重大影响，日本大本营决定追击行动停止在兰封、归德等地，并下达命令：“未经批准，不许越过开封、归德、永城、蒙城、正阳关、六安一线进行作战，全力应对刘天楚的川军。”但华北方面军根本不听大本营的命令，14师团配属给第2军后，直接下达了向兰封以西追击命令：令14师团一部迅速挺进开封、郑州，切断京汉线。

坐镇郑州的刘湘也迅速做出相应部署，急调孙震、李家钰和邓锡侯部沿漯河、蒙城、蚌埠、淮安、盐城一线驻防，把日军十四、十三、十、五师团牢牢包围在黄河以南地区，扼守住了陇海、津浦、平汉三条铁路线，然后又命刘天楚三天后必须到达商丘，刘天楚到达商丘后，便与日军在开封、兰封、商丘三角地带与日军展开决战。

得到刘湘急令，刘天楚渡过淮河后急行军向商丘进发，三天要疾行近五百里，携带大量伤病的二十二军艰苦程度可想而知，刘天楚把部队交给荣华，自己亲自在前方探路，荣华带部队以双纵队在山间小路推进。深谙军事的荣华尽管罕用军事术语，但搜索、主队、侧翼、后方都被她照顾到了。一直被将士关注的荣华又成了一个谜，于是众人猜测，她肯定打过很多仗，从来不用军事术语，却兼顾诸种战术细节，只有战场上泡出来的人才会这样。可她只是个副官，军长刘天楚显然比她更厉害一百倍——比荣华还厉害的人就该成为“神”了，将士们都这么觉得，于是士气倍加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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