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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她这番话打底,一直与儿子置气的端慧公主总算是有了点盼头。
她盼星星盼月亮,每日数着时辰过,只等着儿子除夕回来守岁,好与他再详细分说卢家这门婚事的好处,好让他打消退婚的念头。
谁知左等右等,到了除夕太阳落山,还是没等到人。
其实这也怨不得端慧公主空等。
实是卢登的问题。
卫灏早已吩咐,今年不回公主府守岁,让他备一份礼送过去。
卢登深知自己去送礼,定然少不了被端慧公主迁怒,于是左拖右拖,一直拖到掌灯时分,实在拖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去送礼。
桑珍派出去迎的宫人远远见到卫府马车,高兴的一叠声叫:“快往里传,公子回府了!”她自己则迎了上去。
那宫人身边还跟着俩小婢女,十二三岁的年纪,聪明伶俐跑起来飞快,等到宫人见到驾车的卢登,欣喜的迎上去恭迎公子下车,后者哭丧着脸解释:“主子陪太子殿下进宫侍疾,说没办法陪公主殿下守岁了,派我来送年礼。”
宫人愣怔片刻,忽反应过来身边俩年小的婢子恐怕已经回府报喜去了,立刻惨叫一声,连卢登也顾不上,忙忙提着裙子往回冲。
——来不及了!
她折回去的时候,俩婢女已经向桑珍报过喜信儿了:“姑姑,公子的马车已经到府门口了,马上就入府了,姽婳姐姐派我们俩来报信儿,桑姑姑请放心!”
桑珍满面笑意进了公主寝殿,语声轻快道:“奴婢说什么来着,亲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公子只是一时忙得抽不开身而已,哪里是有意与殿下置气。这不是赶着回府陪殿下守岁?殿下快起来收拾收拾,难得公子回来,见到殿下这副病怏怏的模样,定然会担心的。”
端慧公主嘴角微翘,话里话外却没有半分软和劲儿:“竖子!他还知道回来?快快关了府门,打将出去!我就算是死了,也用不着他来哭!”
桑珍扶她起身:“殿下说的这叫什么话?哪有当娘的这样说儿子的,公子可是殿下亲生的,就算是您要打将出去,公子也不会走!”
其实端慧公主哪里是想把卫灏打将出去,不过是母子冷战多日,她攒了一肚子火,好容易等到儿子回府,便意味着儿子向她低头,她自然要把火撒出去。
“他要走就走好了,难道我还怕他不登门?”她慢悠悠起身,一颗心稳稳落回肚里,想着到底还是亲生的儿子,哪里能拗得过她?
当老子的跟她不是一条心,当儿子的可是从她肚里爬出来的,难道还拿捏不了他了?!
她这头起身梳妆打扮,虽还板着一张脸,可眼里的喜意却藏不住,还有心情坐在梳妆台前挑首饰,在一对累丝镂空飞云金凤簪跟凤凰衔珠凤钗里犹豫不定:“阿桑,你说选哪个?”
桑珍打量她的气色,笑吟吟替她决断:“衔珠凤钗吧。”正要替她插戴起来,外面姽婳已经一脸仓惶追了进来,离着端慧公主几步开外却不敢进来,只拿焦急的眼神去瞧桑珍。
“怎么啦?”桑珍回头瞧见姽婳,还觉得诧异:“公子回来,你这是高兴得傻了?”她不过一句玩笑话,却惊觉姽婳面色剧变,惊觉不好,才要找个托词出问,谁知端慧公主已经转过身问:“怎么回事?”
姽婳原本的打算是先找桑珍拖延时间,再想办法慢慢告诉端慧公主,可此刻卢登驾着的马车恐怕已经进府,瞒是瞒不住的,只能低着头不敢看端慧公主的脸色,闭着眼睛咬牙道:“公子……公子他陪着太子殿下进宫侍疾去了,派了卢登来送年礼,说是……说是不能陪公主殿下守岁了……”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身子微微颤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殿下安静到近乎窒息。
桑珍暗叹一声,也不敢去瞧端慧公主的脸色,方才还春意融融的气氛转瞬即逝,此刻如坠冰窖。
良久,只听得一声冷笑:“好!他这是不准备认我这个母亲了?!”
端慧公主手中凤凰衔珠的钗子重重砸在地上,钗头坠着的明亮璀璨的珍珠弃凤凰而去,滚落在地上,轻轻蹦了几下,滚向了暗影重重的角落。
殿中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还送什么年礼啊?”梳妆台上零零散散的首饰被一把推扫下来,各种手上的戒子坠耳的明铛香腻的口脂小瓷盒还有腕上金钏玉镯等等砸了一地,端慧公主尤不解气,立喝三声:“卫府派来的人都给我打出去,本宫不稀罕他的年礼!”
桑珍不敢再劝,领着公主府的侍卫们把卢登连人带东西给轰了出去,隔着窗户就她喊得最凶:“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咱们公主府里什么金的玉的宝贝没有,用得着你家公子来献殷勤?!他要是真有认错赔罪的心思,就让他亲自过来,气坏了公主殿下,他担待得起吗?”
卢登心中暗暗叫苦。
母子俩斗法,底下人受罪。
桑珍与端慧公主同年,视卫灏身边的亲卫们都如自家亲近的子侄一般,何曾疾言厉色过。
此时连轰带骂,不过是为着作戏给端慧公主看,好让她消了肚里一腔怒气。
待将卢登赶出去之后,远离了端慧公主,这才责备道:“公子是怎么回事?殿下盼了他这些日子,就盼着母子俩和好。公主嘴是说再多气话,心里还不是为着公子好,他就不能来陪公主守岁,消消公主肚里的火?”
卢登比她还苦恼,连连作揖陪笑:“桑姑姑,这事真不怨我们。主子向来主意大,我们身边侍候的都是听令行事,多劝两句便要惹恼主子。公主跟主子之间的事情,我们做侍卫的哪个敢插嘴?”
桑珍又急又气:“公子真是太固执了!太子进宫侍疾,他跟着掺和什么?再说自己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他怎么就没想着回来陪陪公主?”
卢登既然已经被轰出来了,还躲过了端慧公主的迁怒,没有挨板子,只想赶紧跑,免得等下公主回过味来,再逮着他撒气。此刻小声央告:“桑姑姑,您老最疼我们了,公子的事情我们当真做不了主。要不……隔两日等公子闲下来了,您老过去那边劝劝公子?您老说话,公子总能听进去几分的吧?”
他其实知道,桑珍对端慧公主忠心耿耿,哪怕表面上再好说话,肯定与公主站在同一立场。但自家主子心志坚定,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退婚,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去做政治利益交换,便是卢明月比天仙还美,恐怕也难令他改变主意。
两人各为其主,面上情份还是不能淡了,故而满口的桑姑姑,叫得好不亲热,还一味讨饶,哄得桑珍心软,放他去了。
哪知桑珍前脚放走了卢登,后脚进去服侍端慧公主,却见她满面怒意问道:“人呢?”
桑珍奇道:“谁?”
端慧公主余怒未消:“卢登!让他滚进来!”
桑珍叫苦不迭,这个猴儿,恐怕是猜到了自己进来要被迁怒挨板子,这才找借口跑了,留下个烂摊子让她收拾。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来劝:“卢登方才听得殿下大怒,还再三解释,说是东宫要进宫侍疾,派人唤咱们公子陪太子殿下进宫。您也知道,宫里的事情有多麻烦,皇后跟她那几位皇子都不是善茬,咱们公子从小就跟太子殿下玩得好,这会太子殿下倚重公子是好事儿,公子也不好推脱,这才派了卢登前来送礼,还再三央告,让殿下千万别生气,他那边实是走不开!殿下千万别胡思乱想,免得伤了母子之间的感情……”絮絮叨叨替卫灏开脱,绝口不再提卢家的婚约,心里却暗暗着急,只怕没她想得这么简单。
卢登居然敢算计她,跑得比贼都快,内中定然别有隐情。
桑珍暗暗心焦,打定了主意抽空去卫灏私宅探听消息,免得端慧公主被稀里糊涂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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