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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暮盏起身走到纸箱前，用两根手指捞出了一瓶红酒，左右看着标签，标签上印着古老酒庄的油画，精致又有底蕴。他找到开瓶器，转入瓶口木塞中，稍用力，木塞“啵”的一声打开，一股浓郁的红酒香散发在空气中。黎暮盏将桌上的两个杯子放到一起，瓶口凑近杯子，清透的红酒从瓶口汩汩流下，色泽比车厘子更深，空气中的酒味也愈发加重。蒲芮的视线绕过杯中的红酒，落在了黎暮盏的手背上。他手上没有多余的肉，手背上的筋跟着手指的用力微动，蒲芮暗想，这样一双手更应该用来弹钢琴。相比于油腻的大鱼大肉，牛肉的香味更朴实醇厚，相比于刺激气味重的酒类，红酒的香味更内敛深沉。两者搭配在一起，刚刚好。蒲芮拿起钢叉，钢叉轻松穿透了牛排，些许肉汁渗了出来。送入口中，牛排外面一整层，比内部要硬上几分，但味道很绝妙，满是炙烤后的焦香。牛排内层的肉刚刚好全部熟透，口感嫩滑，丝毫没有牛肉干嚼起来的费力。嚼上几下，紧密排列的肉丝松散开来，口感像是嚼软筋，虽然一时嚼不断，但并不费牙。软嫩牛肉间不断渗出香极了的肉汁，那是大火收汁锁在肉层深处的精华香气。一口肉吃下，满口都是香气，那牛排侧面不规整的肉丝，仿佛正在向人发出邀请，让人想再吃几口，填补口中逐渐消散的肉香。黑胡椒和海盐在唇上、口中慢慢融化，搭配着丰沛多汁的牛肉，咸与鲜与香，种种层次在舌头上绽开，吃得人欲罢不能。蒲芮点了点头，夸赞道：“牛排腌制得当，做得很入味，火候掌握得也不错，牛肉的精华味道没有流失，都锁在了肉里，可以的。”黎暮盏最先叉起来的是口蘑，那口蘑经过黄油煎制，内部的汁水渗了出来，正好被蘑菇伞下的凹槽盛住。浅浅唆一口，鲜香的汁水在舌头上流淌，既有蘑菇的鲜味，又有黄油被热力煎制过的几抹油香，简直比蘑菇汤都好喝。口蘑嫩嫩滑滑，又因为吸收了牛排香气，味道格外奇妙，尝起来有些像牛肉，口感又不像牛肉。他又叉了块牛排，那牛排火候适中，在内部全熟、没有血水的情况下，外层没有一丝焦糊，而是完完全全恰到好处的金棕色。牛肉软嫩，带着些牛筋的韧劲儿，却没有肉干的干柴，迷迭香的味道被拓印在了牛肉上，让这肉类也染上了一股雅气。黎暮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初入口，带着几分迷惑性的、饱含着葡萄气息的甜，柔滑入口后，才展现出深沉的苦。那股苦味并不像中药的苦那么直白，而是带着几分醇香，满是时间沉淀后的厚重感，品起来让人陶醉。牛肉的香味不会被这酒香掩盖，酒的清苦反而更让人想吃几口肉调和一下。作为下酒菜，这牛排非常合格。蒲芮和黎暮盏面试完上午场，让候选人们回去休息，三天后会通知面试结果，两人讨论了一下菜品味道，发现他们看好的厨师差不多。系统派来的工人一刻不停地加紧干活，到中午时，一楼二楼间的木制楼梯已经完全安装好，嵌入了墙体。木制楼梯的每一阶都很结实厚重，看上去让人安心。蒲芮在楼梯边转了一圈，回到厨房时，黎暮盏竟然已经把整个厨房的碗碟洗干净了，效率之高，让她暗自惊叹。黎暮盏擦完最后一个盘子，边洗手边侧头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我来做点午饭？”“不饿，上午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两人上午嘴巴都没停过。“好。”黎暮盏扬起嘴角，走到了冰箱前放酒的纸箱旁，翻看着五颜六色的各种酒，“这酒的种类还满齐全的。”“那是~在面试调酒师之前，我可是做了一番功课的~”蒲芮尾音上扬，带着些小骄傲。她这五星大厨对于做饭技术炉火纯青，对于调酒却是一窍不通，不过既然决定把二楼弄成小酒馆的风格，自然也要多多了解。“还有更齐全的东西呢。”蒲芮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堆调酒的东西。雪克杯、碎冰锤、小量杯、长柄吧勺、三叉冰锥各种东西一应俱全。蒲芮又从打开冰箱的冷冻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几乎和抽屉一样大的塑料模具，模具里冻着一大块冰。她想搬出来看看，没想到冰块格外重，刚提起来就不得不放下。“确实很齐全。”黎暮盏笑道，过来帮她，“我搬吧，你小心别压到手。”黎暮盏像搬起一个空纸箱一般，轻松地把塑料箱拿出来，倒扣在案板上，挤压几下，冰块完整地从塑料箱里脱离出来。“诶这冰怎么不透明呢。”蒲芮捏着下巴。眼前的冰块内部都是白色的，完全没有她查到的调酒冰块那么清澈透明。“调酒用的冰块应该是老冰吧，需要用纯净的水和保温箱，冰冻时间至少要两天两夜。”黎暮盏从侧面看冰块，冰块里全是白色的纹路，“没关系，这个冰做成碎冰也可以用的。”“现在冻老冰应该是来不及了，不过等今天面试完，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怎么做。”蒲芮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看来你知道的不比我少嘛，听上去还挺专业的？”黎暮盏笑着不说话，拿了一把面包刀，在冰块上磕了几下，厚厚的冰块竟然沿着刀刃的位置整齐裂开。他把敲下来的一小绺冰留在案板上，剩下的冰块塞到塑料箱里，放回冷冻层。“你还会调酒？”蒲芮眼见着黎暮盏用三叉冰锥把那一小绺冰凿碎，变成颗粒感更足的碎冰，更惊讶了。“我之前跟一个经常在人类清吧待着的酒鬼妖怪学的，不过学得不多，手法可能有点生疏。”蒲芮登时期待了起来：“生疏也没关系，我最喜欢看表演了，你试试看。”黎暮盏应下来，洗了几颗草莓和一把薄荷叶，在桌子上铺了揉面用的软垫，拿出一个杯身略带弧形的长玻璃杯，先轻甩了两下杯子预测路线，而后轻抛出了杯子。玻璃杯在软垫上翻滚了几个跟头，快停下时差点倒掉，黎暮盏有些慌地伸手去接，没想到那玻璃杯翻滚的力已经卸了，歪斜后又被重心拉扯回来，稳稳地停在了桌面上。“差点翻车，不过没翻车。”黎暮盏舔舔嘴唇。“看黎老板花式调酒，还有点惊险刺激嘞。”蒲芮在一旁调侃。黎暮盏笑笑，双手各拿两颗草莓，随性地往玻璃杯中一丢，右手用转笔的姿势转着碎冰锤。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碎冰锤转出花来，蒲芮连眨了几下眼。碎冰锤将草莓挤压成泥，清新果香味的草莓汁爆出来，黎暮盏拍了拍薄荷叶，空气中即刻爆出一股清新的香气，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看着黎暮盏把薄荷叶放入杯中，又加了勺白砂糖，蒲芮好奇道：“加这个薄荷叶之前，为什么要拍它？”“薄荷叶原本是睡着的，我们要把它拍醒。”黎暮盏半开玩笑道，“这样味道会更香。”“行。”蒲芮觉得这个描述有点可爱。朗姆酒透明如水，但是能看出比水要更浓稠些，黎暮盏把朗姆酒倒在量杯里，中指和无名指夹住量杯，反手将酒倒入杯中。他顿了顿：“哦对，还需要个柠檬。”蒲芮把柠檬洗净切成两半，黎暮盏捏着柠檬，把柠檬汁全挤进去，杯中的酒味又掺入一抹清香。细碎的冰块入杯，黎暮盏用长吧勺将杯中的酒和碎冰搅匀，又加入齐杯口的碎冰。“现在我们要加气泡水。”黎暮盏一手拿着盖子和啤酒瓶差不多的气泡水，在手中颠了两下，另一手拿着雪克杯，“希望这个开瓶不要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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