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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包娘子打断他：“啥正不正顺不顺的！叫我说，这是老天爷给米宝的，比打猎打的还顺呢！再说了，你阿爷才想不了这么多，你以为他是我？他可没这个心眼儿！他啥都没想，一直就是个傻大方，自己饿着肚子，也得把饭让给旁人吃！”唐明麟都叫她给说乐了，摇了摇头，就站起来去看米宝了。范娘子听着闺女睡沉了，也正要起来，见他进来，就道：“你也上炕去歪一会儿，睡不着就搂着妹妹歪着，好生歇歇，跟啥神雷挨这么近，还有不难受的？”唐明麟应了一声，就上了炕，搂着妹妹。范娘子给他盖上薄被，这才转身出去了。包娘子已经蒸好了窝头，范娘子就抱了一棵白菜出来拆洗，妯娌俩说着话做好了饭，家里的人还一个也没回来。包娘子也担心公爹又送人情，就道：“走走，咱也看看去。”范娘子应了一声，就解了围裙，两人带上门出去了。村里杀猪有固定的地方，在河边空地，虽然现在河里没水了，但大家习惯了，仍旧是在河边杀的，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但一见她们俩过去，各人都招呼着给他们让开了地方。两人也就进去看了看。这会儿已经杀完一头了，估计就是给唐家杀的，主要就分了三大片，猪头和两半身子，连着腿都还在上头，旁边两个大盆，装着猪下水和猪血。屠户正在杀另一头，这一头杀完了还得分成小块儿，肯定就慢些。一见包娘子俩人过来，族长就跟唐老实道：“老哥哥，有吉有祥，你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把猪抬回去，趁着天没黑收拾收拾。”唐老汉呵呵的笑道：“我们家要一半儿就行，你们这么老些人，分一头猪，分不着啥的。”唐老汉一直就是这么个脾气，但凡自家的东西比别人好，哪怕是自己拼了命换来的，他也觉着不好意思。把包娘子给急的，就想说话，范娘子偷偷掐了她一把，她强忍着没出声。好在族长是个靠谱的，就道：“行了，知道你是好人，但咱们已经占了大头了，不能占便宜没够。”他朝着旁人道：“在这个世上，除了亲爹娘，就没有该着咋样的，咱穷的饿死，是咱的事，旁人的东西再多，也是旁人的。给了咱那是救命的情份，咱感激，不给才是本份，也不能记恨。都记着了没？”大家纷纷道：“记着了。”早有关系好的，七手八脚的把猪抬了起来，一伙人往唐家送。等送到了家，把那几个人送走，一家子就上手收拾。这会儿天还挺热，得切成一块块的，抹上盐，要不放不住。唐老汉在旁边绕来绕去，一边笑呵呵的道：“都这么晚了，大家伙还在那儿饿着肚子等，我说了请他们吃杀猪菜的，咱这么多也吃不了，要不就熬一锅，端过去叫大家吃……”他还没说完，包娘子就猛然把刀扔到了案板上，咣的一声响，吓的唐老汉一下子咽住了。包娘子道：“爹！我就问问你，这猪是你养的还是你逮的？”唐老汉张了张嘴没说话，她高门大嗓的道：“这猪不是你养的，也不是你逮的！！这是你孙子孙女儿拿命换回来的！！我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你孙子孙女有个好歹，这就是在吃他们的命！你还不当回事儿，还朝外送人情？到底为啥？？是他们的命不是命，还是你儿子儿媳妇，一大满家子人活该饿死？？”唐老汉一声不吭，愁着一张老脸，默默的去旁边蹲着了。范娘子心里觉得大嫂子这一回骂的挺痛快，没打圆场，连唐有吉唐有祥都没说话。还是那句话，老实不是坏事儿，但真得有个度。这事儿，幸亏族长是个公道人，要不然，照着公爹这个脾气，她的儿女遭了这么一场灾，到最后便宜全给别人了，想想得多憋屈。再想想以前，唐有祥可是数的着的好猎手，上山就没有空手的，娶她的时候，他们家简直能称的上村里首富。谁知道隔一年老头子续娶了史婆子，也是因为他这个傻大方，银钱都叫史婆子偷她弟弟家去了，平时没在意，到了灾年，居然连买粮食的钱都没有，当时连唐有吉和唐有祥都惊呆了，他们平时都把钱交到公中，谁能知道老头子纵出来一个家贼呢！怪不得灾年之前，屡屡的说让孩子去念书，史婆子千般理由，就是不让去，只说让她随便教教就行……这么一想，范娘子心里真是恨的慌，孩子都给耽误了。人不经念叨，范娘子才想起史婆子，就听外头有人道：“有祥哥！”唐有祥答应了一声，迎出去一步，外头几辆驴车回来，是之前族长打发了去城里卖野猪肉的。一个后生站在驴车上，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老实叔也在家啊！正好，我跟你们说，我们上县城，碰见史家坡的人了，我听说婶子……不是，史老太婆，要再嫁了，嫁给一个开饭铺子的，姓吴，叫吴良，日子都定了，八月二十。”范娘子和包娘子迅速打了个眼色。这事儿，两人都知道，两家男人也都知道，但是唐老汉不知道啊！他一听之下，整个人都惊住了，半天才道：“那，那有福呢？”后生道：“咱就是说这事儿蹊跷呢，说是这周老板的老婆孩子都得病死了，四十多了没孩子，所以就说叫史老太婆把有福一起带过去，认他当儿子。”唐老汉急了：“那咋行！！那是我儿子！”后生道：“反正我们听着这么这事儿，要不您再打听打听。”唐老汉瞪着眼不知道说啥，后生又转向唐有祥，道：“有祥哥，野猪都卖了，咱们去族长那儿交了帐，再过来跟你说。”唐有祥道：“不用过来，我一会儿自己过去瞅瞅。”后生应了，就赶着驴车走了。唐老汉坐在那儿发怔。包娘子是个直白的人，直接道：“怪不得呢！怪不得上回唐有福看着你们挨打不吭声，这是攀上高枝儿了，嫌弃咱们家穷呢！连爹都能说换就换，这可真是十里八乡头一号新鲜事儿！”她声音略压低，但还是所有人都能听见：“十里八乡头一号的白眼儿狼！！”屁的一家之主唐老汉嘴唇颤抖。唐有吉连忙道：“你少说两句！”包娘子道：“事儿是明摆着的，我不说，外头人能不说？可别糊弄自个儿了！”唐有吉是个孝顺人，赶紧喝斥她：“闭上嘴！”他转过头劝他爹：“有福那性子有些娇气，兴许更亲他娘，没多想，就……就这样了。”范娘子抿了抿唇，来回看着家里人。她是真不想叫唐有福回来，尤其现在闺女古古怪怪的，家里人越少越好。而且，她就算不说，将来也埋怨不到她身上。但看着唐明麒和唐明麓俩儿子都在旁边，她还是压了压私心，就道：“先别吵吵，我觉着这事儿不对劲啊。那人是个开饭铺子的，肯定有俩钱儿，要不史家人也不能这么上赶着……既然有俩钱儿，这年景，说句不好听的，买十个黄花大闺女也花不了几个钱，他为啥要娶个老太婆，还要养个拖油瓶？这咋想咋不对啊！”她这么一说，院子里头就是一静，大家都在寻思。包娘子仍旧第一个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怎么觉么着，那人就是图唐有福才娶的老太婆呢？”唐有吉道：“兴许是年纪大了，生不出来了，所以想要个儿子养老送终。”唐有祥也不由得点头：“差不多。”范娘子想了想，也没再多说。毕竟这么说也有道理，她就是觉着有点古怪，图养老送终，买个孩子当儿子不更好？包娘子一寻思，顿时就羡慕嫉妒恨了：“这老太婆，虽然人品稀烂，运气倒真不差，还真又叫她碰上个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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