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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一抬头，岑修之那句“不好意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见了熟悉的下巴曲线与高挺坚硬的鼻骨，紧接着再往上对上视线时，喻凌首先把目光移向了另一边。“王晶呢？说了几次把这里的东西收拾好，每次经过都能踢到！”喻凌像没看见岑修之，大声朝另一边喊道，一边大步从岑修之身边跨过去，身体携带的风席卷着相当熟悉的气息。岑修之拿上文件，去空出来的打印机复印文件，听着喻凌雷厉风行地指挥新部员做流程，直至他的声音与身影都彻底在打印室内消失，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黎哥，你待会儿去楼下食堂吃饭吗？要不要跟我和嘉慧姐一起？”楼艺问。岑修之点点头，照进来的路径原路返回，脚底下忽然踩到一块突起的东西，脚步便顿住了。“咦？谁的工作证？”楼艺惊讶。岑修之弯腰捡起来，看见上面的照片，知道这是喻凌的，估计刚刚不小心把喻凌的工作证碰掉了。楼艺问：“呀，黎哥，这是不是王子的？你待会儿得去主任办公室吧，不然我现在帮你送过去？”“不麻烦你了，他们法咨部现在在等待室，估计待会儿要开会，普通部员没办法进去，几分钟的事情，我去拿给他就行，你先回办公室吧，不是还有很多ppt没做完么？”岑修之把工作证夹在文件夹内，温和道。“行。”岑修之很久没回法咨部，近几个月部里装修过，对这里的构造有些陌生了，绕了两三分钟的路才找到等待室，很巧的是喻凌正好不在等待室，在外面的饮料自助机前面买罐装咖啡。他脚步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径直走过去。这边走廊里没什么人，很安静，岑修之发出的声音喻凌当然能注意到，但他看起来也心不在焉的，仰头喝咖啡时，视线随意地往岑修之的方向扫了扫，下一秒便猛地呛住了。岑修之抿紧嘴唇，舒出一口气向喻凌走过去，停在脸色复杂的喻凌面前，用相当平静的语气开口道：“你……”话还没出口，喻凌便皱起眉头，语气并不好地问：“你过来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两人刚分手不到一个月，喻凌现在看见岑修之就像看见仇人，眉头都能打出一个中国结来。岑修之本来要给他工作证，结果被喻凌的一句话就堵住了喉咙。“今天法咨部有很重要的客户过来，你该不会是想现在找我说私事吧？我马上就要开会了。”喻凌恶声恶气地。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岑修之胸口慢慢膨胀开，是失望还是无力他都已经不想分辨，只是将工作证从文件夹抽出来，冷冷往桌子上一拍：“那就打扰了。”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喻凌一下从后面抓住他的手腕，岑修之转过头，喻凌道：“开什么玩笑，大老远跑这么几层，就为了送个工作证，你随便叫个部员带过来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黎弦，都这么久了你还想把我当傻子骗？”岑修之差点被他逗笑，索性也不忍了，厉声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喻凌咬了咬嘴唇，捏着岑修之的手腕，不说话也不放手，岑修之已经不是之前把他捧在手心里的黎弦，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想法：“难道你觉得我会来找你复合？我这次过来，就是送工作证，随你信不信。”岑修之的话彻底戳中了喻凌那点视如生命的自尊心，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下一刻愤怒地道：“复合？真是笑死我了，你哪来那么厚的脸说出这两个字，你以为你是谁？没地位没钱年纪大还阳痿，混到这个岁数才拿到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工作，我活了二十几年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跟你在一起，浪费了我整整两年的大好时光，就我当初瞎了眼喜欢过你，你看看现在谁还会要你，你竟然有脸说我想跟你复合？！”喻凌的话令岑修之耳边一蒙，感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克制不住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来话。从喻凌的角度看，岑修之白皙的脸涨得很红，连眼尾也带着淡淡的颜色，但睫毛没有湿，明明奔四的人还是跟十八二十岁的人一样漂亮好看，他又是暴怒又是口干舌燥，瞬间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拽着他手腕狠狠往自己的方向拉，离岑修之的嘴唇很近的时候，竟然被岑修之往脸上甩了一巴掌。“啪——”声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杂七杂八的讨论声灌了进来，喻凌闪电般放开了他。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边交谈一边向他们的方向走来，身边围了至少四个法咨部的组长，看起来派头不小，估计就是喻凌嘴里很重要的客户。“喻组长，找你半天了，怎么还在那里站着，快过来。”一个中介人喊道。岑修之知道喻凌暂时摆脱不了，打算趁机离开，走之前随意抬眼望了望，这一望险些摔倒。——其中一个客户，身材高大，眉目俊朗，正是前些日子被他放鸽子的周和渊。岑修之暗骂一声，脚下步伐更快，恨不得直接贴着墙壁飞出去。分手大师（32）岑修之跟周和渊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两周，但由酒吧之间发展出来的关系，懂得都懂，无非是在外貌上的一见钟情，两人都是混迹社会多年的成年人，彼此不会有太深的感情。周和渊正在跟身边一个法资组长说话，面色很沉稳，显得有些凌厉，与岑修之之前所见到的气质差得很大，不过人在工作和娱乐时肯定是两种状态，并不奇怪，岑修之现在更希望他一心沉浸在工作，其他人都当透明。不知是不是岑修之心里所想的给自己立了秒收fg，他刚这么想，下一秒，周和渊的目光就有意识般的朝他这边的方向转过来了。纵使喻凌已经举步走过去，身影挡住了部分，但短短几秒的视线接触还是让岑修之心里“咯噔”一响，仓皇低下头，加紧脚步赶紧出了大门。完全没有想过竟然会这么巧，刚好周和渊会是耀星事务所的客户，如果能在过一段时间遇见，岑修之一点担心都不会有，但巧就巧在他前天刚刚和周和渊见过一面，这种情况下见面，被认出来会有很大的几率。岑修之后背上冒出不少冷汗，看了看时间，飞快地摁了一楼按钮，直至那种紧张感完全过去才舒了口气。慌乱的感觉过去后，随即顺着心口涌上来的是无力和失落感。他知道，喻凌刚刚说的大部分都是为了气他的话，但其中的内容岑修之多少听进去了些。都是三十岁是一条分水岭，当一个人年龄过了三十后，心境和思想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这些话如果放在十年前，伤害不了黎弦分毫，现在却让他的心情变得很沉重。电梯缓缓打开，不少下班的同事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走向食堂，脸上都带着短暂结束工作后的放松与愉悦，看见岑修之时有部分打了招呼，岑修之只得扬起笑容回应他们。黎弦有慢性胃炎，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带着食欲也会消退许多，岑修之出了电梯，嗅到一点空气中漂浮的从食堂飘来饭菜的香味，不知为什么有种恶心的感觉，索性脚下方向一转，没有向食堂的方向走，而是去了一楼大厅饶外侧边人很少的走廊。整条走廊只靠了一台饮料贩卖机，长长的通道回响着岑修之的皮鞋底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他停在饮料机前，伸手摸外侧的小包时，余光无意识扫到了饮料机以下安装的小块白色镜面。岑修之看着脸上的眼镜，动作顿了顿，随后将眼镜从脸上摘了下来。光这么看，实在与那个乔装打扮后，以年轻大学生身份找周和渊的黎弦差距太大，表情被生活和工作的压力镀上了一层不自然的灰暗，凹陷下去的嘴角把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很僵硬，刚刚竟然还会担心让周和渊认出来，实在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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